入夜了,黎京的大街小巷被夜幕笼罩,覆盖在房屋穹顶的雪花似乎融化在了夜色里,逐渐化作了一片深沉的银灰。
夏铭威系上围裙,叼著一根烟在厨房的砧板上切土豆。
他今晚打算做炒土豆丝、番茄牛肉和青椒肉丝。他只会做家常菜,都是以前当柯雯的下厨助手时偷学来的。
这会儿,他切著土豆的手有一点迟钝,心中思绪连篇。
儿子的朋友死了?
李春山。
派出所查了老京麦街区附近一带的监控,確定事发当晚李春山的公寓里没有第二个人。总不可能是自杀,谁能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两条手臂切断?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天平游戏。
想到这里,夏铭威就想到了作为报案人的柯鸣鹿。
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鸣鹿的朋友,难道他也已经被卷进天平游戏里了?
夏铭威这样想著,把切成丝的土豆翻入锅里,放下菜刀,叉著腰扭过头去,看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外边下著雪,但窗户把冰寒隔绝在外。
夏明梓和柯子梨两人坐在电视前,一个盘著腿,一个曲著膝盖,他们拿著红蓝配色的游戏手柄,玩马里奥赛车;
夏明梓脸上没什么表情,柯子梨嘴里叫叫嚷嚷的,莹亮的眼睛挣得老大了,时不时侧过脑袋猛击夏明梓的肩膀,让对方的赛车一顿漂移。
夏清稚则是抱著肩膀,歪著身子躺在沙发上休息。他的怀里还抱著一把球拍袋子,袋子里装的是他在少年宫练剑用的木刀。
夏临野把手臂搁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捧著书本,单手翻页。
柯鸣鹿不在客厅。
夏铭威想,这孩子亲眼看见朋友的死状,心里会难受和噁心也正常。
倒不如说,他感觉柯鸣鹿遇见这种事之后实在冷静得过头了。
昨天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柯鸣鹿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问起话来,柯鸣鹿就点头,或者摇头,大部分时间只会轻轻地“嗯”一声,只有必须说话的场合才会挤出一两个字来。
“算了,至少鸣鹿没出事。”
夏铭威抱著肩膀倚在洗手池边,摇了摇头。
抬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和乐融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心里也开心,这些天紧绷著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可这时家里最没心眼,也是年龄最小的孩子忽然跑进厨房,从冰箱的中间层拿出一瓶橙汁,而后扭过头来盯著他,脱口而出:
“对了老爹,有妈妈和姐姐的消息么?”
这一刻,夏铭威的脸色一下子由晴转阴。过了一会,他才嘆著气摇了摇头,低声说:
“还没,但我们的人在查。”
柯子梨耷拉脑袋,低头拧开瓶盖,她忽然回想起死在她面前的黑子和沈明阳,不禁又想:会不会妈妈和姐姐也死了?
这时候,客厅的夏临野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四妹那么聪明,我相信她不会在外面出什么事。”夏临野翻动书页,不以为意地说,“说不定过几天就把老妈一起打包著带回来了。”
柯子梨点点头:“那太好了,我有点想四姐和老妈了,还是她们做的饭好吃。”
“那你是还没吃过老爹做的饭。”夏铭威缓缓地说,“我今天特意早点回家,就是为了让你开一开眼界。”
“那你可別让我失望啊,老爹,不好吃我一定狠狠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