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旺和孙梅英咬着牙,每天学到晚上十点,困得实在熬不住了,才躺下。
这边还没忙完,爱国卫生运动又拉开了。
“讲卫生,除四害”,轰轰烈烈的。
“要把苍蝇、蚊子、老鼠、麻雀通通消灭……”
干部们扛着扫帚、铁锨,跟群众一起参加劳动。办公区、家属区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明晃晃的。各街道弄堂也搞起了卫生评比,力争上游。
田小苗在学校也参加了大扫除。
她戴着口罩,围着围巾,挥舞着大扫帚,干得很有劲儿。
盛爱龄也不甘落后。
小苗跟她说:“劳动要积极,不然,会影响个人表现的。”盛爱龄听进去了,就尽可能地改正缺点。
等到班里总结时,盛爱龄果然没拖后腿。
田小苗抿着嘴,微微一笑。
盛爱龄保持下去就好,给同学们留个好印象。小知识分子都在改造世界观,资本家也不例外。
日子过得很快,学校放寒假了。
梅子来信了,说:“小苗,我爹说了,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你要不要来金陵城玩啊?这里有好多古建筑,都是沪上没有的……”
田小苗想去金陵城,可考虑到路费问题就打住了。
她攒得零花钱都买邮票了,舍不得用在旅途上。再说,她还要温习功课,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散漫了。
年关临近,田大旺给老家写信、汇钱。
还按照小苗说的,特意提醒道:“家里多采集一些山货存着,跟陈货轮换着吃……”老家那边有晒干菜、柿饼子、酱豆子的习俗。这些东西顶放,赶在秋天要多备一些。
田大旺不明白,小苗为何如此担心?
“小苗,靠山吃山,老家还能缺吃的?”
“爹,这叫有备无患,你忘了赶上灾年,山里没出产,饿得发慌,连动物都下山觅食呢……”
田小苗压低了嗓门,生怕人听见。
形势一片大好,这么说话可不行。
她知道丰收之后,就面临着灾害。在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人类是无法对抗天灾的。况且,农村人口这么多,还要供应城市支援工业发展,哪还有多少剩余的?再加上,加入公社后大搞食堂,一二个大手大脚的,一改过去的细水长流,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浪费。粮食吃完了,接不上顿儿,到时候可就急眼了。
相比起来,城里还好。
有定量供应,省着点够吃。即便副食品跟不上,只是嘴里寡淡一点,营养缺乏一点。可农村就不一样了,入了大集体,家家户户都不存粮食了,赶上灾害天气,没有返销粮,真是应付不下来。
就在年初,《户口登记条例》发布了。(注2)
口粮分配、领票证、找工作、迁居等,都要拿着户口本。农户跟土地挂在一起,流动也困难。农村户口不能随便到城里去,要开介绍信,要注明事由,不然,会被当成“盲流”遣送回去。(注2)
孙梅英也给老家写了信。
娘家爹和几个兄弟除了种地,还会编织。合作化后,入了加工社,按件计费收入还不错。可家里人口多,粮食紧张,得想办法攒一点。
在忙忙碌碌中,过了“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