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正雄的请帖是黄昏时送到的。没有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洒金笺,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明晚七时,松涛馆,再证武道。”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朵樱花——墨色的,花瓣边缘晕开了,像血。林小山把请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请林先生与霍先生同来。”“两个都叫上了。”他把请帖递给霍去病,“这是要车轮战?”霍去病没有接。“他们赢不了。”苏文玉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喝。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了晃,新长出的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叶脉清晰可见,像一片缩小版的荷叶。“宫崎不是要赢。”她放下茶杯,“他是要看清你们的底牌。上次林小山的醉拳让他吃了亏,他不甘心。这次会派更强的人来。”程真从屋里走出来,左臂已经能抬到肩膀了,但还不能用力。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梨,放在桌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查过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宫崎手下有两个狠角色。一个是合气道大师佐藤健一,号称‘无形手’,专攻关节技,据说能在一息之内卸掉对手全身十二处关节。另一个是剑道高手柳生九兵卫,用的是祖传的‘无明剑’——不是没有名字,是剑太快,对手看不见剑光就已经死了。”林小山拿起一块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合气道那个归我。上次跟宫崎打过一次,有点经验。剑道那个——霍哥,交给你了。”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松涛馆的庭院里点满了灯笼。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纸罩上画着黑色的樱花,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花影在地面上游来游去,像一群黑色的鱼。宫崎正雄跪坐在道馆中央,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只杯子。看见林小山一行人进来,他微微欠身,嘴角挂着那丝不深不浅的笑。“林先生,上次的醉拳,让我大开眼界。今天我请了佐藤师兄来,想再讨教几招。”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一扇纸门被拉开了。佐藤健一从纸门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比林小山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像一扇门板。他的手脚都很短,但手指特别长,每一根都像筷子,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赤着脚,踩在榻榻米上,没有声音。他走到道馆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鞠躬。“请多指教。”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林小山脱了鞋,走进道馆。他把外袍脱了扔给程真,穿着短褂,袖子卷到手肘。他没有鞠躬,只是咧嘴笑了笑,脚步开始发飘——身子往左歪了一下,又往右歪了一下,像踩在棉花上。佐藤看着他,没有动。林小山先出手了。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像是要摔倒,右手却突然从下往上撩,五指成爪,直奔佐藤的喉咙。醉拳的打法——看似散乱,实则每一招都在算计。佐藤没有躲。他的右手迎了上去,不是挡,是缠。他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住了林小山的手腕,拇指按住腕骨内侧,其余四指扣住桡骨,猛地一拧。林小山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钳子夹住了。不是疼,是麻——从手腕到肘关节,整条前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顺着佐藤拧的方向转了半圈,左手从腋下穿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戳向佐藤的眼睛。佐藤松开了他的手腕,退了一步。第一回合,试探结束。林小山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血脉不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佐藤看着他,面无表情。“醉拳,好。但你的重心不稳。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稳。”林小山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人看出来了。他的醉拳是练过的,但这具身体没有经过长期训练,核心力量不足,重心确实不稳。之前骗过了宫崎,但骗不过这个佐藤。“那又怎样?”林小山又歪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歪了,差点摔倒。他扶了一下膝盖,站稳了。“不稳也能打。”佐藤不再说话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左手虚晃,右手直取林小山的肘关节。动作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不是正面抓,是从侧面切入,像一把刀插进骨缝。林小山感觉到了危险。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皮肤感觉到的——佐藤的手指还没碰到他,他的手肘就已经开始发麻了。那是气。佐藤的手上有气,不是攻击性的气,是渗透性的气,能透过皮肤、肌肉、直达骨骼。他猛地抽手,身体往后仰,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佐藤的手跟着他往前伸,手指始终离他的肘关节只有一寸。一寸,像被胶水粘住了。林小山的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没地方退了。佐藤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肘。“咔——”林小山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断,是错位——肘关节被从正常位置拉了出去,发出一声闷响,像掰断一根湿树枝。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他的右手使不上力了。佐藤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微微欠身。“你输了。”林小山捂着右肘,疼得额头冒汗。但他的嘴角还是咧着的。“还没呢。”他伸出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佐藤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打法。林小山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右肘传来“咔”的一声,比刚才更大,更脆。他把脱臼的关节自己接回去了。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但他的手,能动了。佐藤的脸色变了。“你疯了?”“没疯。”林小山活动了一下右手,骨节咔咔响,“断过习惯了。”他重新摆出醉拳的起手式。这一次,他没有故意歪。他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他的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微张,掌心凹陷——这是太极的“按”劲起手式。佐藤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不是只会醉拳。”“我会的可多了。”林小山咧嘴笑了,“就是都不太精。”他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虚招,没有用假动作。他一拳砸向佐藤的面门,拳风呼呼作响。佐藤侧身躲过,伸手抓他的手腕。林小山没有躲——他让佐藤抓住了。佐藤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正要发力,林小山的拳头突然张开了,五指反过来扣住了佐藤的手腕。两个人都抓着对方的手腕,像两个掰手腕的大力士。佐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想和我比力气?”林小山没有回答。他的脚踢了出去,不是踢人,是踢佐藤的小腿筋骨。佐藤抬腿躲开,重心偏移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林小山猛地推了一把,把佐藤推出去两步。两个人分开了。佐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五道红印,是林小山的手指掐的。“你的手劲很大。”佐藤说,“不像练醉拳的人。”林小山甩了甩手。“我说了,我会的可多了。”佐藤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像闪电,但林小山看见了。那是遇到对手的笑,不是嘲讽。“再来。”佐藤的身体忽然变了。不是外形变了,是感觉变了。他的气息从地面升起来,像蒸汽,像雾,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他的手指不再是筷子,是刀——五把看不见的刀。林小山感觉到了。空气变得黏稠,像被人倒进了蜂蜜。他的动作慢了,思维也慢了,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这是……气合?”他喃喃。“不。”佐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无形手’的真意——不是抓你的关节,是抓你的‘气’。你的气在哪里,我的手就在哪里。”林小山的后颈一凉。他看不见气,但他感觉到了。佐藤的手像一条蛇,从他身体左侧滑过来,绕过了他的防御,直奔他的颈椎。他想躲,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气”压住了——佐藤的气场像一张网,把他裹住了。他的手——还能动。林小山闭上了眼睛。教官教过:看不见的时候,用手去摸。不是摸敌人,是摸自己。摸自己的气在哪里,哪里有气,哪里就是破绽。他的右手摸到了自己的左肋。那里,有一股凉意——像空调出风口,像冰箱门打开时的冷气。那是佐藤的气。他的手在那里。林小山的右肘猛地向后一顶。肘尖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是佐藤的掌心。佐藤封住了他的一肘,但自己被震退了一步,气场散了。林小山睁开眼,大口喘气。他的后背全是汗。佐藤站在三步外,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红了一片,是林小山肘尖撞的。“你是个疯子。”佐藤说,“用肘尖撞人掌心,你的肘不疼吗?”林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皮磨破了,血珠渗出来,很细,像被针扎的。“疼。但比你抓断我的脖子强。”佐藤沉默了一会儿。“今天到此为止。”他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的气很乱。但你的心不乱。这很少见。”他顿了顿,“下次,我会赢。”纸门关上了。柳生九兵卫比佐藤晚出来了一炷香。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剑道服,腰间佩着一把太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一条蛇。他的头发花白了,但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梢微微发黄。他走到道馆中央,面对着霍去病,鞠了一躬。霍去病没有还礼。他站在那里,钨龙戟点地,布条缠着戟头。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戟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柳生拔刀了。刀身是暗灰色的,不反光。不是磨砂,是吸光——光线照在刀身上,像被吸进了一个黑洞,看不见刀锋,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柳生没有说“请多指教”,没有报招式名。他往前迈了一步,刀从下往上撩。,!霍去病没有退。钨龙戟从肩上滑下来,戟杆横挡。刀戟相撞,没有声音——不是没撞上,是声音被刀身吸收了。霍去病感觉自己的手震了一下,不是疼,是麻。那刀上有古怪。柳生退了半步,又进了一步。刀从右向左横斩,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不是砍人,是砍戟。他砍的是钨龙戟的戟杆。霍去病把戟杆竖起来,挡住了一刀。又一声闷响,没有金属声。他低头看着戟杆——布条被斩断了,露出下面的青铜色戟身。戟身上有一道白印,是刀砍的。“好刀。”霍去病说。柳生没有说话。他的刀又来了。这一刀更快。快到霍去病的眼睛跟不上——不是看不见刀,是看不见刀的轨迹。刀身不反光,在空气中划过不留痕迹,像一条隐身了蛇。霍去病闭上了右眼。只留左眼。琥珀色的光从左眼溢出来——不是亮,是热。光柱照在柳生的刀上,刀身的温度升高了零点几度,表面出现了极淡的热纹。那热纹,帮霍去病“看见”了刀的轨迹。他偏了一下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钨龙戟刺了出去。戟尖直奔柳生的胸口,速度不快,但稳。柳生收刀格挡,刀身挡住了戟尖——这一次,有声音了。不是撞击声,是刺耳“叮——”,像有人用针扎玻璃。刀身上出现了一个小坑。柳生低头看着那个坑,沉默了。这是他的刀第一次受伤。霍去病没有等他看够。钨龙戟从下往上撩,戟尖划破了柳生的剑道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很小,像被针扎的。柳生退了三步,收刀入鞘。“你不是武者。”他看着霍去病,声音沙哑,“你是军人。杀过很多人的那种。”霍去病没有否认。“你的剑很好,但不适合杀人。”柳生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你的剑在犹豫。每次出刀,你都留了三分力——怕杀人。”霍去病把钨龙戟扛回肩上,“杀人的刀,不留余地。”柳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苦笑,像自嘲。“你说得对。我练了三十年剑道,杀过的只有鸡和鱼。”他转身,走向门口,“下次,我会留一分力。”纸门关上了。霍去病站着没动。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手指在戟杆上又敲了两下——咚,咚。敲得很轻,像心跳。回程的黄包车上,林小山靠在椅背上,右肘还在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按着右肘,手心是凉的,肘是热的,一凉一热,像在敷冰袋。“霍哥,你那戟,是不是能吸收能量?”霍去病坐在他旁边,钨龙戟横在膝上。“能。”“那柳生的刀呢?为什么不反光?”霍去病想了想。“他的刀不是不反光,是吸收光。和我的戟,同一种原理。”林小山愣了一下。“同一种?那他的刀也是仙秦的东西?”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戟杆上那道白印。白印在慢慢变淡,像伤口在愈合。苏文玉坐在前面的黄包车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宫崎不会善罢甘休。”程真坐在她旁边。“那怎么办?”苏文玉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外滩,沉默了一会儿。“等。等梅里安的拍卖会。拿到五行令碎片,修复玉碟,我们就能回去了。”她顿了顿,“在此之前,打多少场,都得打。”夜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煤烟味。远处的钟楼响了,当,当,当,九下。林小山闭上眼睛。“再来一个,我真要废了。”程真从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废了好几次了。还不是好好的。”林小山咧嘴笑了。“那是我命硬。”程真转回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