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小七（第1页）

第五天，小七跟燕子娘混熟了。

阿育娅不太清楚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小七本来只跟三个人亲近。刀马是他最依赖的人，阿育娅是会给他编风车的姐姐，知世郎是那个戴面具讲故事的怪叔叔。至于竖和燕子娘，一个是面瘫不说话的陌生人，一个是被镣铐锁着的女人。按理说小七应该躲得远远的。

可小七是三四岁的孩子，他不懂什么叫"按理说"。

小七之所以能跟燕子娘滚作一团，除了小孩子天性，还因为燕子娘手上的刑具其实在昨天刚被换了下来。

那副镣铐实在太重，勒得燕子娘的手腕皮开肉绽。特别是晚上，只要她因为冻僵而稍微一发抖，铁链摩擦碰撞的"哗啦"声就在死寂的营地里接连不断。

阿育娅看在眼里，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发堵。她不想承认自己对一个逃奴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冷着脸，借着"铁链太吵影响我浅眠"的由头，干脆直接去找了竖，让他把铁链换成麻绳。

竖当时坐在阴影里擦着他的细剑，像看麻烦一样冷冰冰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镖要是扯断绳子跑了，你赔？"

阿育娅手按在短刃上，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我嫌吵才让你换的。晚上我会盯着她，真要是跑了，我亲自替你把她抓回来。"

竖没再废话。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死死缚住了燕子娘的手腕，把那副镣铐解下来扔在了戈壁滩上。

重获一定自由的燕子娘揉了揉满是淤青的手腕，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斜眼睨着正准备转身上马的阿育娅，故意用极其刻薄、市侩的语气轻笑了一声："大小姐，别以为发点善心别人就会把命给你。在这大漠里，心软死得最快。"

阿育娅顿住脚步，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早晨的戈壁霜："没人要你的命。我只是嫌你晚上的铁链声太吵，耽误我睡个好觉。"

说罢，阿育娅利落地翻身上马。

燕子娘看着少女挺拔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媚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错愕。这是她逃亡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求回报、直白到甚至有些带刺的纯粹善意。

此时的马车上，知世郎坐一边闭目养神，燕子娘蜷在另一边。竖白天允许她待在车厢里不必系在轮子上，但手腕上的绳子依然捆得极紧。小七钻进车厢玩，滚来滚去，滚到了燕子娘脚边。

"你身上有虫子。"小七指着燕子娘的袖口说。

"哪儿？"

"那儿。"

燕子娘低头看了看。袖口上爬着一只小甲壳虫，圆圆的，壳上有细纹。她用绑着绳子的手指轻轻一弹，甲壳虫飞出了车帘。

"还有！"小七指着她另一只袖子。

"没了。那是褶子。"

"是虫子！"

"是褶子。"

"虫子！"

"行行行，虫子。"燕子娘拿绑着的手在袖子上掸了两下，"走了，没了。满意了？"

小七嘿嘿笑了。

然后他就不走了。他坐在燕子娘旁边，掏出那截芦苇秆风车给她看。风车是阿育娅给他编的，已经有些散了，叶片歪歪扭扭。小七举着风车对着车帘的缝隙吹，风灌进来，叶片转了两圈就卡住了。

"笨。"燕子娘拿过风车看了看，用指甲把卡住的纤维挑开，递回去。"别硬吹，斜着对风。"

小七照着做了，风车转了起来，他眉开眼笑。

阿育娅骑马走在马车外面，隔着帘子听见里面的动静，没管。

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小七已经赖在燕子娘身边不肯走了。刀马喊他吃馕，他一手攥着馕一手扯着燕子娘的袖子，嘴里含含糊糊说"姐姐也吃"。他管所有年轻女人都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