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布拉伊拉,许多房屋都燃起了灯烛。
魔物害怕火光,这是人类在漫长的生命中,刻在记忆里的一种朴素的情感认知。实际上,也確实能起到些许效果,但会被火光碟机赶的魔物,本也不可能接近人烟密集的大型住宅区。
狼人,绝不会害怕火光。
萨瓦小声嘀咕道:“有很多只眼睛在注视著我们,伙计们,咱们当兵拿餉,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
老扬库冷冷道:“闭嘴。”
途径铁匠铺的时候,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了条小缝,凯萨琳探出脑袋小声提醒了句什么,看到利奥对他做了一个“迴避”的手势,又忍住了。
身后隱约传来了老铁匠压抑的斥骂声。
“你这姑娘简直是疯了,城里进来狼人了你不知道?还敢打开窗户往外看,真要是被狼人盯上了,城卫队的那群酒囊饭袋只能替咱们一家人收尸!”
安德烈有些激动道:“嘿,那是凯萨琳家的姑娘吧,他刚刚是跟我们谁说话呢?”
瓦西里冷不丁道:“反正不会是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
安德烈有些气急败坏,想要反驳,又被老扬库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来到城堡时,铁柵门正紧锁著。
城墙上火把將整个城头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所有的卫兵,僕人都被召集起来了。
布拉伊拉只是个小城,城区人口还不到一千人,作为统管此地的世袭波雅尔领主,“雅洛米查”麾下的军士,骑士加起来也就三十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寒酸,实际上在瓦拉几亚的眾多下级领主当中,已属中游水平。这个时期,瓦拉几亚许多大贵族麾下的私兵也就二三百人。
这种脱產的常备武装,在任何时候都属於吞金兽。
弗拉德三世对於自己的权柄又抓得很紧,这些大多才刚当上领主老爷不久的封臣们,眼下还没积攒起足够对抗中央的力量。
跟守军交涉了一番,眾人便从城堡的侧门进到了里面。
迎面,一位穿著全套板甲衣,戴狗面盔,背著把紫衫木长弓的骑士,向他们走来。
“拉杜骑士。”
眾人纷纷行礼。
这人是城堡內卫的总管,也是雅洛米查老爷最信赖的心腹,看似跟米尔恰同级,但两人一內一外,高下立判,拋开这些不说,光看装备,他就已胜过米尔恰良多。
“你们几个,打散编制,两人一组上城,我为你们安排了执勤岗位,今晚,狼人还会再来,所有人都要提高戒备,如果谁让狼人从你们的面前溜走,我保证他会后悔自己生下来。”
拉杜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听起来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格奥尔基有些不忿道:“我们是米尔恰骑士统管的士兵,按说也该等米尔恰大人出来了,再向我们发號施令。”
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围观的城堡士兵,眼神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拉杜的声音冰冷,全无半点情绪,仿佛填充著这具盔甲下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魂。
格奥尔基梗著脖子就要说话,却被利奥拉住了。
老扬库站到了格奥尔基面前,谦卑地躬下身子:“他说的是,我们谨遵您的命令,尊贵的城堡总管大人。”
拉杜骑士两只戴著铁手套的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那就行动吧,我喜欢看著我的士兵们令行禁止,而不是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这儿。”
一眾人就此被打散,利奥跟格奥尔基一组。
经过拉杜面前的时候,这位骑士冷不丁开口道:“医生,我记得你,从你那儿採购的药剂用起来还不错,没想到你会加入到米尔恰的麾下。”
利奥低声道:“感谢您的记掛,这是我的荣幸。”
骑士轻笑出声。
“你倒是会说话,但要记住,要么牵住身边的疯狗,要么就远离他,不然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利奥摇了摇头:“抱歉,拉杜大人,我很想继续聆听您的教诲,但正如您说的,现在我要和我的『兄弟去执勤了。”
说起“兄弟”二字时,他加重了语气。
身边本来还怒目而视的格奥尔基,这时倒像是泄了气一般,低著头一言不发地跟著利奥走进了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