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说完这句话,身体软软倒下。
与此同时,神京城内。
平安坊。
独臂老张正单手拆自家门板。那只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已经顾不上疼了。门板拆下来砸了脚,他骂了句娘,拖着门板就往城头方向走。
“老张,你这是——”
“血浪都到城根了,你他妈还愣着?”独臂老张头也不回,“王爷在太庙躺着,咱们不给他挡着,谁挡?”
王屠户家的猪圈空了。
三头猪全卖了。
卖的钱,全买了灯油。
他把自家最后半坛猪油也倒进了油灯里,端着灯,拎着杀猪刀,站到了太庙外的石阶上。
杀猪刀磨了一夜,磨刀石上火星溅出三丈远,刀刃雪亮,能照出人影。
“老子杀了一辈子猪。”王屠户把灯往石阶上一摆,刀扛在肩上,“今儿个试试杀人啥手感。”
旁边卖烤饼的老陈头搬来自家铁炉子,就在城墙根支起来,烧红了炭,一锅一锅烙饼。
烙好的饼摞成小山,谁路过都能拿。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
老陈头的胖婆娘在旁边帮忙,眼眶红红的:“咱们家儿子,当年在北疆就是王爷手下的兵。要不是王爷……那小子早埋在雪里了。”
刘铁柱是平安坊出了名的穷人,靠给人挑水过日子。他家里没有油,也没有灯。他把供佛的那碗清水倒进怀里,跑到城头,倒进大锅里。
“熬姜汤,驱寒。”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俺没啥本事,水还是能挑的。”
说书人张半仙把自己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各位老少爷们,今儿个不说《三侠五义》,咱们说《镇北王北疆单枪挑蛮王》!”
台下有老人笑骂:“张半仙你收钱不?”
“收!”张半仙把收钱的铜盘往桌上一拍,“但今天收的钱,全买灯油,全给王爷供上!老子说了一辈子书,今儿个说点真的!”
平安坊家家户户门口都摆上了油灯。
灯油不纯,有菜油、猪油、豆油、甚至还有人倒了半瓶灯盏用的桐油。
烟气腾腾。
但万盏灯火,连成了一条河。
一条从平安坊流淌到太庙门口的光河。
太庙外,御道上摆满了馒头。蒸笼一层叠一层,热气腾腾。送馒头的百姓排成长队,有老太太颤巍巍送来十个馒头,有小孩踮脚放下两个窝头。
守夜的军卒们,轮班下来,一人一碗姜汤,一个馒头,蹲在石阶上吃。
吃着吃着,有人哭了。
“王爷当年打北疆,咱们在后头享福……现在王爷倒了,咱们啥也帮不上……”
“谁说的?”旁边老军卒踹了他一脚,“你手里的馒头谁送的?你碗里的姜汤谁熬的?你身后的灯油谁捐的?全神京四十万百姓,有一个跑的没?”
那军卒抬头看去。
城头,王撼山的三十六盏灯在燃烧。
城外,血海翻涌。
城内,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