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韩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死死攥着王撼山的胳膊,“他在换骨。谁也替不了。”
幻心圣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黑色莲花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这一次不是一朵,而是漫天的黑色莲海,从城墙上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一朵黑莲绽放时,花瓣上都凝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不是幻象——是六千年来,幻心圣尊亲手收割的强者灵魂。有北疆的战神,有漠北的狼王,有西域的高僧,有东海的剑仙。
“万魔噬心。”
幻心圣尊双手下压。漫天的黑色莲花同时炸开,万千扭曲灵魂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朝陆承渊的方向倾泻而下。
那是心魔劫的终极形态。不是幻术,而是实打实的灵魂冲击。那些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灵魂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痛苦,要将陆承渊的意识彻底撕碎。
韩厉冲上去了。
他的血罡已经见底,丹田里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量。但他挡在陆承渊身前,双臂交叉,用胸膛硬接了那道黑色洪流的第一波冲击。
“嘭——!”
韩厉整个人被砸飞,后背撞在城楼石柱上,石柱拦腰折断。他嘴里喷出的血溅了半面墙。但他没有倒下。他撑着断枪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他的牙全被血染红,牙龈翻出来,看起来像个疯子。
“就这?”
他又挡了上去。
第二波冲击再次将他砸飞。这一次他的断枪脱手,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撞进城垛才停下。他的一根肋骨从后背刺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上挂着碎肉。
他爬不起来了。但他还在笑。
“他娘的——比神京那帮废物强点儿。”
王撼山接替了他的位置。七色琉璃身光芒大盛,三十八盏命灯同时燃烧到极致。他用整个身体堵在陆承渊身前,双臂张开,像一个不会倒下的铁塔。
黑色洪流撞在七色琉璃身上,发出烈火烧铁的声音。王撼山的身体在颤抖,七色光芒在黑潮冲刷下一点一点变暗。他的嘴角开始溢血,然后是鼻子、眼睛、耳朵——七窍同时流血。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陆哥——”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快点——我他妈快顶不住了——”
白羽靠在城墙垛口后,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星符。
碎星。
一旦引爆,他的星轨将彻底崩毁,从此不再是守夜人。他会变成一个连星象都看不见的瞎子——不是眼睛瞎,是心眼瞎。对一个以星辰为伴的守夜人来说,这种代价比死更痛苦。
但万魔噬心的第三波冲击正在酝酿,比前两波加起来更强。幻心圣尊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要一波带走所有人。
白羽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王撼山,看了一眼趴在血泊里还在笑的韩厉,最后看了一眼单膝跪地正在换骨的陆承渊。
“妈的。”
他笑了。然后捏碎了碎星。
星光从他胸口炸开。不是一束,不是一片,而是整个人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星辰。银色的星光冲天而起,在王撼山身前凝成一道光墙。那光墙薄得像纸,却将黑色洪流死死挡在外面。
白羽的身体在星光中变淡。他的星轨一根接一根断裂,每断一根,就有无数星光碎片从他身上剥落。那些星光碎片飘散在空中,像夏夜的萤火虫,一点一点熄灭了。
“老家伙——”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这一把,够还了。”
星光最终凝成三面光墙,将陆承渊牢牢护在中间。然后白羽闭上眼睛,从城墙上滑坐下来。他没有死。但他的星轨,尽断了。
城楼内。
李二在剧痛中睁开眼睛。他的左手腕被纱布缠着,纱布早已被黑血浸透。血海老祖的血毒沿着血管往上蔓延,已经爬到了小臂中段。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蠕动,像一条毒蛇在血管里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