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被钉住了。是自己停的。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与星域虚空一模一样的黑暗。然后,一个声音从那道口子里传出来。
“够了。”
那声音沙哑、疲惫,像一个走了七千年路没喝过一口水的人。但不是煞魔的声音——煞魔没有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个被封印在煞魔体内七千年的人。
“老七欠的债——”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它认出了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
“——我也欠了。”
“我是开天宗第三弟子。我叫纪无咎。”
宋守疆从棺盖上猛地抬头。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七千年前,就是这个声音在归墟门外对他说——“老六,守着。我去追老二。”然后他再也没回来。
“三哥——”
宋守疆的声音碎了。
“三哥?”
醉剑的剑停在半空。炼煞剑意催到第七剑,剑尖距煞魔本源的脖颈只差三寸。但他停住了。因为煞魔脸上那道裂口里涌出的不只是声音,还有一道残魂的虚影。
那道虚影穿着开天宗白袍,袍子上绣的青莲少了一片花瓣。他的眉心中间也有一道竖缝——开天宗的第三只眼。但那道竖缝已经干涸了,眼眶里没有眼珠。不是挖掉的,是被黑暗一点一点腐蚀掉的。他用第三只眼换了七千年的时间——不是活命,是封印。他用自己最后一只眼睛,把煞魔本源的意志锁在自己体内,阻止它七千年前就找到混沌残留。
代价是七千年与煞魔共生。他变成了煞魔的一部分,煞魔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分不清谁是封印者,谁是被封印者。
“老五。”
纪无咎的残魂从煞魔脸上那道裂口中看着醉剑。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但醉剑觉得三哥在看他。
“你的炼煞剑法——四弟创了四十九式,最后三式在你手里。你还没创出来。不是因为天分不够。”
醉剑的剑尖开始颤抖。
“是因为你不肯喝最后一口酒。那口酒不是酒——是煞。你怕喝了变成我。但你不喝,三剑出不来。三剑出不来,那口棺封不死。”
纪无咎指向那口正在被赵铁柱石锤封住的第五口棺。
“混沌残留没有意志,但煞魔本源有。我封了它七千年,撑不住了。你——”
煞魔本源的双手突然抬起,抓向自己脸上的裂口。纪无咎的残魂在裂口中剧烈颤抖。
“快!三剑封煞,一锤封棺——然后杀了我。”
醉剑没有动。他的手在抖。七千年没抖过的手,此刻抖得比赵铁柱还厉害。
“杀了我——”
纪无咎的声音扭曲了,一半是他自己的声音,一半是煞魔本源的咆哮。
“我欠的债——用命还!”
陆承渊眉心第三只眼的混沌光柱再次凝聚。但他没有射向煞魔,而是看向醉剑。
“五哥。”
他第一次叫醉剑“哥”。
“你喝了那口酒,三剑出来,你可能会变成第二个他。你不喝——”
他拔出了凤血赤霄剑。
“我来杀。”
醉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四弟子刻的“炼煞四十九式·未完”还在发光。他拧开酒葫芦。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喝,但每次都剩一口。不是酒量好,是那口酒不是酒——是四十九式最后三式的引子。四弟子临死前封在酒葫芦里的东西。
他仰头,一口喝干。
然后一剑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