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盛水自城外纸坊的后山上流出,绕山而行流经城外汇入另一条河流,洛城人俗称城外河。
傅晚樱的尸体就是被人在城外河里捞上来的。
为了用水方便,借助水力造纸,金家纸坊从盛水开凿了一条引流渠,水渠与主体相连,相互贯通,最后一同汇入城外河中。
方才崔荧忙着审傅晚棠,被裴绍疆这么一提,她虚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那水渠,又掉过头端详着手里的铜镜,一拍大腿道,“是有点像!”
风风火火地凑到男人身边,这回她把铜镜与水渠并排摆在一起,左看右看,兴奋道,“方才被这纸坊影响了看不出来,你这么一说,仔细看这水渠里的水中确实有一丝残留的气。”
“按这个残留来看,起码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不过这么对比不难看出,这气和傅晚棠身上的很像。”
“那基本可以确定,就算傅晚樱的死亡地点不是纸坊,凶手也是在纸坊最后进行了抛尸。”裴绍疆暂时松了口气,虽然还没找到凶手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起码今晚的困惑他们终于解开了其中一个。
熟读过刑狱他清楚,有时候再复杂的案子与真相之间的距离,也只差这一个突破口。
刚要接他的话,一片浮云被吹过,月色下崔荧的注意力被水底的一抹亮色所吸引。这水渠不浅,以她的臂展,贸然去捞说不定会整个跌下去。
阴阳客的术法平时只教怎么摧毁物品,怎么完好打捞的法术她可不会,手一指着那水渠,她放出了点“释”在那物上面做了个标记,瞄着裴绍疆道,“哎呀,这水里好像有个重要线索,我捞不出来,谁这么厉害能捞出来呢?”
傅晚棠虽然一直被困在镜子里,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外面的对话。听到姐姐被人从纸坊的水渠抛尸时,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怕着外面的崔荧才一直忍着。
这会儿一听说水里有线索,恨不得两手扒着从镜子里出来捞。
她愤愤地瞪了一眼崔荧,在她的感知里这阴阳客强的跟怪物一样,砍她跟砍瓜切菜没什么两样,装什么捞不出来呢!
分明就是故意做给她看逼她招供呢!
这样想着,傅晚棠便张嘴喊了出来,“算你厉害!你们阴阳客都这样狡诈!”
“好吧我承认,李老爷的事情是陈疏月那家伙告诉我的!”
“啥?!”
她此言一出,把正乖乖挽着袖子伸手捞东西的裴绍疆,和为老板加油打气的崔荧一起吓了一跳,二人差点一齐栽进水渠里。
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住,崔荧看着那铜镜中正在缩成一团的小字灵。
她声音有些哑哑地,还带着哭腔,“我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可是陈疏月说了,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就让我打哪来的回哪去,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害怕,我不能没有姐姐了,我怕我死了到下面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有对她采取刑讯逼供手段吗?”崔荧用手肘怼了怼后面男人的胸口,她表情还有些呆滞,显然是被这天降线索给砸傻了。
“或者你现在掐我一下,我怕这不是现实。我们果然是又中幻境了吧。”
裴绍疆摇了摇头,用一个动作简洁地否决了她的两个疑问,他搂着怀里的人缓缓站起来,显然他还保持着一些冷静,记得将沾着水的那条胳膊搭在外面。
用干的那只手搂着崔荧,他低头询问着对方怀中的那面镜子,“你和傅晚樱都认识陈疏月?”
“那是当然,没有陈疏月我……”
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傅晚棠这才察觉不对,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惜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得差不多了。
“等等!你们不知道陈疏月?”
“可是那老头子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
“哦?”崔荧眉头一挑,笑着说出让傅晚棠更加绝望的话,“那时候你果然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