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玉说三天,就是三天。第三天下午,洋碱股票涨到十二块四。她把三百股全抛了。扣掉手续费,净赚三千二百块。林小山盯着存折上的数字,数了三遍。个、十、百、千——三千二。三天前他们还在为二十个铜板跟黑市摊主讨价还价,现在存折上躺着三千二百块大洋。“文玉姐,你这是抢钱。”“这叫投资。”苏文玉把存折收进手包,“抢钱要坐牢,投资不用。”牛全蹲在客栈地上,把玉碟碎片和五行令碎片并排摆好。两块碎片都在发光,比之前亮了一些——不知道是离第三块碎片更近了,还是苏文玉赚钱的气场影响了它们。他盯着那光看了半天,推了推歪了的眼镜。“探测针指向东南,一直没变。碎片还在梅里安手里。”“梅里安跑不了。”苏文玉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们现在不能动他。我们没有势力,没有保护,就算拿到碎片,也守不住。”林小山靠在门框上。“那怎么办?”“买。”苏文玉转过身,“买人,买枪,买关系。在这个时代,钱就是势。有钱,巡警帮你抓人;有钱,租界帮你挡事;有钱,连洋人都得给你三分面子。”程真坐在床沿上,右手慢慢活动着左臂。夹板已经拆了,但手腕还是僵的,转不动。她攥了攥拳头,能握住,但使不上力。“钱从哪来?”她问。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几条线,几个数字,还有几个箭头。林小山凑过去看,还是没看懂。“明天,买棉纱。”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文玉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赚钱机器。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纸上画五行盘,推算当天的涨跌。她不吃早饭,不喝茶,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张纸发呆。林小山端过去的粥,凉了三碗,倒掉三碗。第四碗他学聪明了,等苏文玉从房间里出来了再端。“文玉姐,你这叫什么功夫?”“洞微目。”苏文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看清事物运行规律的功夫。”“炒股也是道门的功夫?”“什么都是道门的功夫。”苏文玉的推算法则很简单——把股市当成一个活物。涨跌是呼吸,盘整是停顿,放量是心跳。她不懂k线,不懂技术指标,但她懂阴阳。阳极了就阴,阴极了就阳。涨多了会跌,跌多了会涨。第一次出手,洋碱赚了三千二。第二次,棉纱赚了五千。第三次,面粉赚了八千。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半个月后,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三万块。三万块。在这个时代,够买下一条街。牛全每天蹲在地上,把玉碟碎片和五行令碎片擦一遍。光越来越亮,不是碎片变了,是探测针的精度在恢复——靠近能量源太久,它自己也在充能。“梅里安手里的碎片还在动。”他盯着针尖,“今天往南移了五里。可能被他带在身上。”“不急。”苏文玉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等我们站稳了,再去找他。”钱不是用来存的,是用来花的。苏文玉花得比赚得还快。她先租下法租界一栋三层洋楼,月租一百二十大洋。房东是个白俄贵族,落魄了,靠收租过日子。他看了苏文玉的旗袍和胸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霍去病,识趣地没有多问。洋楼有花园,有车库,有铁门,有佣人房。苏文玉雇了一个厨师、一个杂役、两个妈子。厨师是宁波人,红烧肉做得好,但喜欢在菜里放太多糖。苏文玉吃不惯,但没有换人。“我们现在是商人。”她对林小山说,“商人要有商人的样子。”第二笔钱花在了巡捕房。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长叫皮埃尔,法国人,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喜欢抽雪茄,说话的时候雪茄烟灰掉在制服上也不掸。苏文玉通过一个中间人约他吃饭,一见面就递上一只信封。信封里是五百大洋的存单,皮埃尔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揣进内袋。“苏老板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他的中文不太好,但“老板”两个字叫得很顺。“没什么大事。”苏文玉端起茶杯,“就是想在租界里安安稳稳做点生意。怕有人找麻烦。”皮埃尔笑了。雪茄烟从他嘴角冒出来,在灯光下像一条灰色的蛇。“苏老板放心。法租界,是上海最安全的地方。”第三笔钱花在了警察厅。华界的警察厅长姓赵,是个老油条,不敢收信封,但苏文玉也没给信封。她捐了两千大洋给警察厅“购置新装备”,赵厅长亲自登门道谢,拍着胸脯说:“苏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第四笔钱花在了报社。苏文玉买了三家小报的广告位,不是打广告,是塞红包。从此,任何关于“神秘女商人苏某”的负面新闻,都不会见报。半个月后,苏文玉成了法租界里没人敢惹的人物。巡捕房帮她挡事,警察厅帮她平事,报社帮她吹事。她坐在洋楼的花园里喝茶,晒着太阳,像一棵慢慢扎下根的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小山蹲在花园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车。“文玉姐,我们现在算不算地头蛇?”苏文玉想了想。“算。但不是蛇,是树。蛇会被人打,树不会。树扎了根,别人想拔也拔不动。”程真从屋里走出来,左臂已经能抬到肩膀了。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人盯上我们了。”苏文玉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谁?”“三拨人。”程真把一份折叠的报纸放在桌上,“历史修正会,日本黑龙会,还有中华武士会。”报纸上有一篇报道,标题不大,但位置很醒目——“神秘女商苏文玉,半月暴富成租界新贵”。报道的结尾有一句话:“据悉,日本黑龙会上海分会长宫崎正雄,日前曾秘密约见苏女士,但被婉拒。”苏文玉放下苹果,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宫崎是第一个来的。”程真说,“三天前,他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等你。我替你去了。他想要你的‘赚钱秘诀’。”“你怎么说的?”“我说,这是我老板的祖传秘方,不外传。”苏文玉嘴角弯了一下。“宫崎什么反应?”“他笑了。说‘中国女人,有趣’。”程真顿了顿,“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是黑龙会的人,黑龙会在上海经营了十几年,眼线遍布租界。”苏文玉把报纸叠好,放回桌上。“第二拨呢?”“中华武士会。田长风。”程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字:天津,中华武士会。“他昨天来的,比宫崎客气。说是仰慕苏老板的才华,想交个朋友。”“第三拨?”“历史修正会。沈鹤亭。”程真看着苏文玉,“他没露面,只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梅里安已到,小心。’”苏文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咚,咚。“沈鹤亭在提醒我们。也在试探我们。”她站起来,走到花园的铁门边,望着外面的马路。“三拨人,三个目的。宫崎要钱,田长风要人,沈鹤亭要命。”林小山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咱们怎么办?”苏文玉转过身,看着众人。“一个一个见。”宫崎正雄第二次来的时候,苏文玉没有拒绝。他约在虹口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店不大,藏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红灯笼,纸门后面传来三味线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苏文玉穿了一身素色旗袍,没有戴首饰,只把莲花别在腰间。莲花的花茎已经长了三寸高,顶着一片嫩绿色的叶子,像一根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豆苗。宫崎正雄跪坐在榻榻米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腰间插着一把短刀。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一条蛇。“苏老板,请坐。”他的中文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苏文玉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宫崎倒了一杯酒,推到苏文玉面前。“苏老板半个月赚了三万大洋,在上海滩算是奇闻了。我很好奇,你的方法是什么?”苏文玉没有碰那杯酒。“运气好而已。”宫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断的。“运气好的人,我见过很多。但像苏老板这样,每次都能踩对点的,不是运气。是本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这个人很直接。我想要你的方法。你开个价。”苏文玉看着他。“我的方法,不外传。”宫崎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和苏文玉的习惯一模一样。“苏老板,你刚来上海,可能不太了解我们黑龙会。”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在上海经营了十几年,政界、军界、商界,都有朋友。你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苏文玉站起来。“宫崎先生,谢谢你的酒。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转身走了两步。“苏老板。”宫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你会回来找我的。”苏文玉没有回头。三天后,田长风来了。他约在豫园的一家茶馆。茶馆很旧,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二楼的窗户对着九曲桥,桥上游人如织。田长风比苏文玉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一件灰布长衫,脚踩布鞋,像个教书先生。他见到苏文玉,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苏老板,久仰。”苏文玉回了一礼。“田先生客气。”两个人坐下。伙计端上龙井,茶汤清亮,叶片在杯中沉浮。田长风没有绕弯子。“苏老板,中华武士会是什么组织,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不是帮派,不是商会,是练武之人的协会。宗旨是强国强种,振兴中华。”苏文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田先生找我有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田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请你加入武士会。”苏文玉放下茶杯。“为什么?”“因为你身边的人。”田长风看着她,“那个扛长戟的人,是高手。我见过很多练武的人,没见过那样的。”苏文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只是个保镖。”田长风笑了。“保镖?苏老板,你不练武,可能看不出。但我看得出。那个人不是保镖,是将军。”苏文玉没有说话。田长风站起来,又拱手行了一礼。“苏老板,你考虑考虑。武士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他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苏文玉坐在窗边,看着九曲桥上的游人。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动,新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将军。”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沈鹤亭的信是第三封。和第一封一样,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梅里安带了三块五行令碎片,正在寻找第四块。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苏文玉把信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纸是很普通的信纸,墨水是蓝黑色的,字迹工整但不张扬。她用手指摸了摸纸面,没有水印。“沈鹤亭到底站在哪一边?”林小山问。苏文玉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不是站在哪一边。他是站在自己的那一边。”“什么意思?”“他想保护仙秦的遗迹,不让梅里安利用。但他也不敢完全相信我们。他在观望。看我们值不值得合作。”程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梅里安有新动作。”报纸上有一则短讯:远东拍卖行近日从甘肃收购一批古董,将于下月举行专场拍卖。拍品清单中,有一件“汉代青玉残片”。青玉残片。五行令碎片。苏文玉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按住那条短讯。“他要公开拍卖。”林小山愣住了。“公开拍卖?那他不怕被别人抢?”苏文玉摇头。“他不是要卖。是要钓。钓我们。”牛全从怀里掏出探测针。针尖的银光,比昨天更亮了。方向——东南,远东拍卖行的方向。“碎片在那儿。”他说。苏文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租界的马路,电车叮当叮当响着,黄包车夫拉着车跑过,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几朵快蔫了的栀子花。“下个月。”苏文玉说,“下个月,我们去拍卖行。”林小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这一个月呢?”“赚钱。攒钱。把存折上的三万,变成十万。”“十万?一个月?”苏文玉转过身,看着众人。“我算过了。够。”林小山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窗外的夕阳把租界的洋楼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呜——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叹气。:()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