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阮玉第二次听见李清平说话,她愣了愣,而后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灯。
火苗倏地燃起,整间屋子瞬间被暖色填满,二人的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阮玉挪着凳子往李清平身边靠了靠,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李清平抬眸看她,面露犹豫,半晌,摇了摇头。
“……好吧。”
尽管早有预料,可见他如此,阮玉还是有些失望。
她站起身,搬着凳子挪回原处,顺带道:“明日一早便走,你……”
话还没说完,手忽地被握住了。
几乎同时,桌上的灯被吹灭,屋中陷入了黑暗。
屋门开着,堂屋那边的光照过来,在门口落下一小片淡淡的橘黄。
阮玉下意识地警觉,却听旁边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我说……此事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她摸剑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出声之人。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凭着门边那一点微弱亮光,不足以看清那人的面容。
可阮玉能想到他此时的表情,能想到他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她——温和,小心,或许还有些许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同情的恳切。
她想了想,摇头道:“错了便是错了。即便是受人蛊惑犯错,错的也是我。况且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为我开脱。”
“我并未为你开脱。”
李清平的声音还是很平稳,带着一点点莫名的生涩:“你认为此事是过错,是因为你认为你的选择于我有害。可事实并非如此。”
言及此处,他停住,似是犹豫一般沉默片刻,才接着道:“若非你将我带走,如今我早该因疫病而暴毙宫中……此事说来复杂,待有一日时机得当,我再讲与你听。”
恰巧此时阿竹来催吃饭,看见黑洞洞的屋子,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于是李清平松开阮玉的手,将她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明日一早便走,早些用了饭歇息吧。”
“……”
若换做从前,阮玉定会将他拉回来,将他逼问一番,让他把只说了一半的话说个明白。
可这次她没有。
她只握紧了空下来的手,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跟着李清平出门。
李清平走在前面,牵着阿竹的手,走得很慢。
阮玉也慢吞吞地跟着,看了他好久。
用过晚饭陪师姐说了会话,等到阿竹开始左一个右一个打哈欠,阮玉便随李清平回屋睡觉。
洗漱后和衣躺上床,抱着被子思索良久,阮玉才又戳了戳身边的人:“哎,你睡了吗?”
李清平嗯了一声。
阮玉没有理会他的话,支起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会说话,又为何不说?怯口吗?”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又嗯了一声。
阮玉不解:“你怯什么?你又不必怕谁……”
李清平没有回答,但他侧身过来,面向阮玉道:“我不说话,不好吗?”
“不说话哪里好?”阮玉抠了抠自己的手指,“你不说话,旁人如何知晓你欢不欢喜,难不难过,委不委屈,如何知晓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