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望舒。
“你以为,他现在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吗?”莫微烬嗤笑了声,接着说:“那一天,终究会到来。你倒是狠心,带给他希望,又给予他绝望。”
“莫叔,我别无他法。”沈憬说这句话时,声线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轻颤。
“他在鄞宫里护着你,却被你追杀到奄奄一息。我是他义父,自然怨你这般狠心,能叫他心碎一次又一次。”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对你一往情深。这一切,也是他咎由自取的。”
莫微烬刻意垂了垂眼,看见那人的指尖轻颤着,像是在诉说某种不明的情绪。
“别告诉他。”沈憬又重复了一遍,更为恳切、真挚。
“既然你不愿告诉他,我也没有替你说的权力。”莫微烬也无心为难他,见他难得流露出的几缕悲色,不由得心软下来。
“多谢。”
莫微烬轻叹了口气,“有一种法子,或许可以解了这蛊毒。我的把握不过三成,你敢试吗?”
“敢。”就算有一成把握,他也会试的。毕竟,他在这世上尚有留恋之人。
“若是不成,你往后的日子……将更为艰难。”
“无妨,我试。”沈憬坚决地说,“莫叔,不成的话……也请替我瞒到底。”
“你这般,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一丝带着嘲讽的苦笑在莫微烬嘴角浮现,他直直地望着眼前人,“你倒是狠心,你叫他怎么办。”
“六年前,那刀刃偏了半寸,你下了令不要伤他性命?”
沈憬未作回音,似是默认。
“你可知他为何差点丢了命?”莫微烬露出了一抹讥笑,他死死盯着沈憬,一字一句道:“心爱之人要他死,他甘愿赴死。”
这一刻,他心悸良久,如同琴弦猛然断裂,在心口留下了一道无比狰狞的疤痕。
“他是个痴情的种,你说什么他信什么,我劝你……还是别欺瞒他。”莫微烬看出了他神色里的几分悲凉,劝慰道。
沈憬已然有了几分麻木,心口仍在隐隐作痛。
像是一场两难的抉择,无论选择哪一方,都逃不过遍体鳞伤。
“等这孩子生下来,得送到我这儿来,跟我学医术。你肯不肯?”
沈憬轻蹙了蹙眉,神色里夹杂了几分疑惑,“为何?”他不解地问道。
药谷不缺弟子,陈礼已然是他最出色的徒弟,何故再收个小儿从头教导?
“我年纪大了,无人承欢膝下,也是件悲事。”
“这不该问我,问望舒便好。”他也活不到那个时候,沈憬这般想着,更觉苦涩。
“我还以为……”莫微烬眼眶微缩着,神色忽得一遍,像是染上了一层阴翳,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你要留着孩子,当鄞朝的——太子。”
沈憬那只藏在衣袖中的手愈握愈紧,一丝凌厉闪过他的眼底,他意识到莫微烬方才……是在试探他。
他断然不会放过沈亓,定要叫他付出血债血偿。可是他自身难保,最多不过四月的光景,这鄞朝的权柄,他又将如何安放?
沈氏嫡系皇族不过只剩下他与沈亓两人,这无上的权柄,又该何去何从?
他自然想过这些问题,甚至……也有了一二想法……
他的心思却被眼前这个人洞穿,仿佛赤裸一般,盯着他脊背生寒。
“他向往自由,从不对权贵有过奢望。你若铁了心要将他推上尊位,将他困囿于方寸之地,那他往后的日子必将黯淡无光。”
莫微烬不轻不重地说,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威胁,话中藏话,意味不明。
只不过,沈憬倒是听得很明白。
“我自有安排。”他冷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们的事,我不予置评。”莫微烬自知无法左右他的想法,也不作过多劝说。
“你记得那个梦吗,你为栖梧,他为沧溟。沉水是我给你下的,但是剂量不多,只能唤起一些隐约的记忆来。”
沈憬倒也不觉得意外,他早对给他下沉水之人有过猜测,而今也不过得到了证实罢了,“莫叔,此为何意?”
“我的本意,是想你学会……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