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王府外依旧是一片喧嚣,却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鸦雀无声——他们看见了一张阴鸷无比、写尽愠色的面容。
那双冷棕色的眼缓缓地从看着地面到看向身前无数人,月色落在他眼眸中,将他的冷绝杀意描摹尽,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张脸或许他们从未见过,他们因那般冷酷阴森的神情而不寒而栗,前面几个人不由得瑟缩起来,因恐惧而仓惶后退,不慎跌下了地上。
望舒就这么死死地瞪着那一个,眼神纹丝不动地盯着,手却极为迅速地拔出佩剑,划过冷涩的空气直直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人惊恐间,不禁颤抖着,鲜血已然沿着脖子滑进了衣领中,剑再深一寸,必死无疑。
望舒到不想杀他,眼见着烦不说,还要脏了烬王府的地。于是敛着怒气,冷笑着,一脚踩到了那人的胸膛上,将人重重地踏在地上,那人惊叫出声,旁观的也瞬间向后躲去。
“再叫一句吵着我女儿试试,别说你的狗命了,就连你全家的狗命我也一个不留。”望舒踩得更用力,见他口吐鲜血,坏笑一句,声却更冷。
旁人也没有心思去揣度他的话,颤抖着便想要逃走,奈何望舒气势太具有压迫性,压得众人一动也不敢动。
望舒冷冷地扫视一圈,扬声朝着四处:“再敢让我看见你们一次,就等着进棺材吧!”
脚下人抱着他的脚乞求着,他发狠踹开,“刚刚不是叫得很起劲吗,说要踏平烬王府不是?这几年好日子看样子是过够了,凭着烬王为江山社稷所做之事,你们这群货色该跪下来给殿下磕十八次响头才是!到这儿来撒泼!来扬言正义!啊?你们当烬王府的人死光了是吗!”
“妖言惑众!几句诬告之词就能蒙蔽了你们的猪心!都给我滚开!再不滚我就一个一个得杀!杀到你们天上的爹娘都认不出来!滚——”
方才道貌岸然叫喊的侠客义士听见了这几句纷纷逃窜,拼了命地向外逃,有些因为太匆忙而跌在了地上,随后又惊惧地向后瞟了眼,飞速地爬起来接着逃。
望舒有些被气笑了,向身后的宅子回望了眼,心道:沈憬啊沈憬,你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养出了这么群狗贼,真的值得吗?
不过……这个公道他一定要讨回来。
寝殿内,沈韵宁用自己的小手牵住父亲的,沈砚冰依旧是面色苍白,昏睡着。
他在做一个梦,一场旷世经年的大梦。
“岍儿刚会走路,待会儿摔着怎么好。”说话人语气关切,是个年轻男子,不过无论是他、还是与他相对人多面容都被抹去,无一能瞧得真切。
“难不成因着走路会摔跤,就让岍儿一辈子不学走路了是吗。”另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相较之下更稳重,却叫梦中人无比的熟悉,似是听过无数遍。
“师兄啊,您可真是狠心,岍儿可是我们的亲儿子,你就舍得他人还没到人膝盖,就跟着师兄师姐上街去。”
说话人刚调侃完师兄的“狠心”,见另一人皱了皱眉,单手捶着肩,便放下手中的物件儿走了过去,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无比熟稳地替他按着肩头。“又疼了?”
“嗯,替我按着。”年长些的闭着眼由他动作着,又接着他前头的话,不满道:“他们都会护着岍儿的,如何能叫他摔了去,就算当真摔了磕了又能如何?孩子不都要经历这些的,儿时的你与我又何尝不是了。”
“是是是,是我狭隘了,我按着,你且休息一阵儿。”
梦中人从墙后窥视这一切,却仿若孩童的视角一般,从低处看着。他头一低,发现了这具身子的主人手中还捧着几块用油纸装着的糕点。
那双手又小又嫩,孩子站不稳只能倚着墙,故而手也晃着。
前头交谈着的两个人似乎发现了他,朝他看来,同等温柔地唤了声——
“岍儿。”
梦境遁入虚无,山野景致一瞬而过,再不谈景或物,也都瞧不见了。
幻境乍碎,一晃,又是烬王府。
沈韵宁用自己的小脸贴在他的手掌,声音软糯,极力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爹爹快醒醒,阿宁想爹爹了。爹爹总是睡着不醒来,阿宁好害怕,阿宁害怕……”
她到底不过是个五岁多的孩子,真到难过的时候,如何能忍着泪太久。晶莹的泪从脸庞滑下,砸在那只宽大的手背上,晕出一朵泪花,有缓缓地被风干。
云烟亦是揪心不已,见姑娘身上穿得单薄,便想着为孩子添件外氅。
奈何望舒下了令令她时刻守在孩子身侧,她便想着从王爷的衣箱里寻件孩子的衣衫来。毕竟殿下爱女心切,往自己这儿备着几件闺女衣衫也合理。
她一边听着小郡主忧心忡忡唤着爹爹的话语,一边儿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找了一会儿才终于翻见了。
衣箱并未上锁,她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入目,却是一身朱雀官服。
崭新的,似是刚赶制出来的,规格是按着亲王身份来做的。只是……烬王从不着官服。
崇元殿外
旧主归位,百官朝拜。
隆重的叩拜声刚止,便听得一声巨响——崇元殿的大门被重重合上,旁的侍卫紧密地围在红木门前。
众臣回头,面露怔色,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肃杀的气氛却是他们不由得惧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