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迩的眼泪终于蜿蜒而下,他痛苦地看着洛伐斯,说不出话,只能不断摇头。
他不要洛伐斯变得这么冰冷,这么陌生。
他要原来的那个洛伐斯,原来那个虽然神情默然、难以亲近,却对大部分人抱持着善意的洛伐斯。
“大概不日就会举行国丧,身为孕夫……最好还是提前做一下心里准备为好,免得到时候哭坏身子。”
洛伐斯目光冰冷地说出一连串残忍至极的话语,一根接一根,将安迩攥着他衣角的手掰开。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洛伐斯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建筑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窒响动,似乎是肉。体跌在草坪上,才发出的声音。
想必是安迩摔到地上去了,那家伙从小就跟小脑发育有问题一样,特别爱摔。
摔就算了,十次有八次都往他怀里倒,极其烦人。
洛伐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着,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安迩还怀着孕。
洛伐斯转过头,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那时他还不知道,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梦见这个画面。
如同一场再也走不出的淋漓大雨,空气湿润过头,无法呼吸。
安迩倒在烈阳照射过的翠绿草坪之上,纯白色的明艳少年似乎过曝了,被光线勾勒出一圈光边。
洛伐斯几步上前将安迩扶到怀里,Omega的身体凉得吓人,面色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安迩半阖着的眸中,瞳孔竟然开始扩散了。
洛伐斯吓得的心跳漏掉一拍,他伸出手背贴了贴安迩的脸:“喂!”
安迩面上一层薄薄冷汗,沾着零星泪珠,呼吸气若游丝,并无反应。
“L……叫医生!快叫医生!”洛伐斯慌得连LN995的编号都喊不全,抱起安迩,冲电梯的方向跑过去。
洛伐斯收到消息,救护车在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已经于楼下就位了。
他抱着安迩,独自站在电梯里,大脑一片空白。
怀中的人意外地轻,明明已经是一个大月龄的孕夫了,手脚却还纤细得过分,握在手里像一把细长的玉柴,触感温润,抱在怀里时,总觉得硌手。
还好,安迩的裤子还是干净的,没看见血迹。
“安迩,醒醒!安迩!”洛伐斯声音焦急地呼唤着安迩的名字,伸手抚摸着怀中人的手跟脸,试图让Omega恢复意识。
狭小的电梯中,洛伐斯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用来治疗安迩。
空间里浓郁的血腥气味,令洛伐斯自己都觉得呛人,胃底一阵恶心。
电梯飞速下降,平时这栋公寓来往的人流不少,四台电梯甚至忙不过来。
大概是LN995第一时间通知了洛伐斯团队的所有人,叫来救护车,并且截停了电梯。
三百多层无人打扰时,从顶层下降到底,只用不到一分钟。
此时此刻,洛伐斯却觉得,这几十秒格外漫长。
恍惚间,他想起了六岁时的那个夜晚。
整座庄园的玫瑰纷纷凋谢,踩在地上发不出什么声音,放眼望去全是刺目的红。
黑发黑眸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倒在台阶上,自脖颈流出蜿蜒的血,一直蔓延到洛伐斯的脚下。
死者是洛伐斯的母亲,阿娜丝塔。
是的,洛伐斯六岁时最后一次见到她。
皇妃阿娜丝塔并非死于难产,而是宫廷仇杀。
诞育洛伐斯的那一夜,大出血只是带走了她的子宫,令她再也没有生育能力,并未夺走她的生命。
彼时,皇后夺走了阿娜丝塔的第一个孩子兰斯,这还不够,她还要预定了未出生的洛伐斯,想要将其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