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边住了好几天,冷志军摸清了潮汐的规律。孙村长告诉他,每个月大潮小潮,退潮涨潮,都有定数。退潮的时候,海水往后退,露出大片沙滩和礁石,那就是赶海的好时候。冷志军头一回赶海,是跟着孙村长去的。天没亮,孙村长就把他叫起来了。“走了,退潮了。”冷志军揉着眼睛爬起来,叫上铁蛋和周大勇,还有冷小军,跟着孙村长往海边走。
天边刚泛鱼肚白,海面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腥味。沙滩上已经有人了,都是渔村的村民,弯着腰,在沙滩上捡东西。冷小军头一回赶海,兴奋得不行,拎着小桶,光着脚在沙滩上跑。跑了没几步,“哎呀”一声,脚踩在贝壳上了,扎得生疼,抱着脚跳了半天。
“穿上鞋!别光脚!”冷志军喊了一嗓子。
冷小军不听,非光脚。又跑了没几步,又踩着了,这回扎得狠了,脚底板出了血,咧着嘴要哭不哭的。冷志军过去看了看,不严重,用海水洗了洗,从裤兜里掏出一条布条给他缠上。冷小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穿上鞋,又跑了。
铁蛋和周大勇也光着脚,两个人比谁捡得多。铁蛋捡了一个大海螺,周大勇就捡了一个更大的;铁蛋捡了一个蛤蜊,周大勇就捡了一个更大的蛤蜊。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服谁,一会儿就跑远了。冷志军在后面喊:“别跑远了!看着点潮水!”两个人应了一声,又跑了。
孙村长带着冷志军往礁石那边走。礁石上长满了海藻,绿莹莹的,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孙村长教他认海螺,认蛤蜊,认蛏子,认海胆。海螺藏在石缝里,得用手抠;蛤蜊埋在沙子里,得用脚踩,踩着了弯下腰捡;蛏子藏在沙子里更深,得用铲子挖;海胆趴在石头上,黑乎乎的,满身刺,得用夹子夹,不能用手抓,扎着疼。
“这是海螺,这是蛤蜊,这是蛏子,这是海胆。认清了?”孙村长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
“认清了。”冷志军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捡吧。别走远了。”
冷志军弯着腰,在礁石缝里抠海螺。海螺不大,但肉多,煮着吃鲜得很。他抠了一个又一个,装进桶里。又用脚踩蛤蜊,踩着一个弯下腰捡一个,踩着一个弯下腰捡一个,捡了小半桶。又用铲子挖蛏子,挖了半天,挖了一小把。又用夹子夹海胆,海胆趴在石头上,黑乎乎的,满身刺,他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放进桶里。
冷小军跑过来,看了看他桶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桶里的东西,不服气了。“爸,你咋捡了这么多?”
“我捡得多,是因为我弯得下腰。你光顾着跑,能不捡得少吗?”
冷小军不吭声了,蹲下来,学着爸爸的样子,在石缝里抠海螺。抠了一个,又抠了一个,抠了七八个,高兴了,又跑去找铁蛋和周大勇显摆。铁蛋和周大勇也捡了不少,三个人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又跑远了。
孙村长在沙滩上捡蛏子,他不用铲子,用一根铁丝,往沙子里一插,一提,蛏子就出来了。冷志军看呆了,跑过去学。孙村长教他,看沙子上有小孔,孔里有水,那就是蛏子的窝。铁丝插进去,顺着孔往下,蛏子一咬铁丝,就能提上来。冷志军试了试,插了好几回,没插着。又试了几回,插着一个了,一提,蛏子出来了,高兴得不行。
“行,学会了。”孙村长笑了。
冷志军又试了几回,越试越顺手,捡了一小把蛏子。冷小军看见了,又跑过来学。他蹲在沙滩上,找小孔,找着了,把铁丝插进去,一提,啥也没有。又插了一回,还是没有。急了,使劲插,使劲提,铁丝弯了,蛏子也没出来。
“别急,慢慢来。”冷志军教他。
冷小军深吸了一口气,又找了一个小孔,轻轻插进去,轻轻一提,蛏子出来了,高兴得直叫。“爸!我捡着了!”
“行,有长进。”
冷小军又捡了几个,高兴了,又跑去找铁蛋和周大勇显摆。
太阳出来了,海面上金光闪闪的。赶海的人越来越多,沙滩上、礁石上,到处都是弯着腰捡东西的人。冷志军捡了大半桶海螺、蛤蜊、蛏子、海胆,收获不小。冷小军也捡了小半桶,铁蛋和周大勇一人捡了大半桶,三个人比来比去,谁也不服谁。
“平手。”铁蛋说。
“平手。”周大勇说。
“我比你们多。”冷小军说。
“你那桶里全是小蛤蜊,十个小蛤蜊顶不上我一个大海螺。”铁蛋说。
“就是。论斤两,你最少。”周大勇说。
冷小军不服气,又要去捡,被冷志军拦住了。“行了,潮水要涨了,该回去了。”
冷小军看了看海面,海水果然在往上涨,刚才还露着的礁石,这会儿已经被淹没了大半。他不敢再待了,拎着桶跟着爸爸往回走。
回到孙村长家,孙村长老婆把海鲜收拾了,煮了一大锅。海螺、蛤蜊、蛏子、海胆,还有几只螃蟹、皮皮虾,煮了满满一大锅,鲜得没法说。大家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个海螺,又吃了一个蛤蜊,又吃了一个蛏子,又吃了一个海胆,吃得满嘴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