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帝王,却仍然看得出其眉眼锋利,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
萧玄凛入殿的时候,皇帝正在看一本折子,眉头皱得极紧。
“臣萧玄凛,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起来。”
萧玄凛起身,退到殿侧,垂手而立。此时殿内还有一个人,跪在御案前。
陆迟。
萧玄凛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皇帝抬起头,将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迟。”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你在牢里待了这些日子,可想明白了?”
陆迟抬起头,与皇帝对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硬气。”皇帝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来,在陆迟面前站定,“朕问你,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朕包庇奸佞,失察朝纲,官员上下其手,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陆迟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臣在京城为求学期间,所见所闻,皆出自亲眼。无人授意,无人告知。”
“亲眼?”皇帝冷笑一声。
陆迟的声音不卑不亢,“京城之外,饿殍遍野;京城之内,朱门酒肉。官宦子弟,风流成性。臣看不到朝堂决策,却看得到路边的乞丐、乡间的流民、看得到那些卖儿鬻女的百姓。”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没有说话,萧玄凛也没有说话。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而短促,像是替人叹了一声。
“放肆。”萧玄凛仿佛刚听见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开口呵斥道。
“无妨”,皇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他没有看陆迟,而是看向萧玄凛。
“玄凛。”
“臣在。”
“你觉得,陆迟该不该杀?”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萧玄凛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声音平稳:“陆迟所言,虽不合时宜,但并非虚言。杀之,寒天下士子之心;不杀,有损陛下威严。臣以为,陛下心中已有定论,无需臣多言。”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倒是会说话。”皇帝哼了一声,重新看向陆迟,“看来世子是保了你。”
他拿起案上另一本折子,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捧着折子走到陆迟面前,弯腰递过去。
“这是王磊贪墨案的卷宗。”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永州都水寺员外郎,任职六年,贪墨河工款两万七千两,私采铁矿,中饱私囊。朕已下令彻查,王磊及其同党,一个都跑不掉。”
陆迟接过折子,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王磊不过是七品小吏,凭他一人断断是不可能做成此事的,其背后一定是受人指使。”
“是个聪明人。”皇帝慢悠悠的说道:“既如此,朕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去永州,协助世子查铁矿案。王磊的事,朕交给你来办。你若是查清楚了,朕不但赦你无罪,还给你官复原职。你若是查不清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