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日的休整期,对于刚刚经历血火淬炼的羽军将士而言,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
中军大帐外,封赏的旨意如雪片般飞入各营。张羽毫不吝啬,不仅论功行赏,更是将贵霜人送来的那一车车沉甸甸的黄金尽数散尽,分发给各级将士。
一时间,军营中欢呼声震天,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就连曹休、曹真、夏侯尚、夏侯威、夏侯霸这五位曾经的敌对阵营降将,也在这场盛宴中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他们五人皆被编入陆逊的第六集团军,受封校尉之职。
当张羽亲自将任命书交到他们手中时,五人皆是眼眶泛红,感激涕零地叩首谢恩。他们深知,自己本是败军之将,按律当斩,但这位帝王不仅宽恕了他们的死罪,反而不计前嫌地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让他们暗暗发誓,此生定要为张羽效死。
然而,在这皆大欢喜的氛围中,中军大帐内却上演着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陛下,颍川陈群,求见。”羽龙卫的禀报声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张羽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清楚陈群是什么人了——世家大族的代表,心思深沉,手段老辣。但他并未拒绝,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陈群步入大帐,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张羽靠在帅位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表演。
果然,陈群一开口,便展现出了他那令人惊叹的口才。他引经据典,从西域初定的地缘政治,谈到中原百废待兴的民生凋敝;从世家大族在地方治理中的不可替代性,谈到如何以“九品中正”之法笼络天下士族之心,为陛下分忧。他滔滔不绝,言辞恳切,仿佛胸中装着百万雄兵,又似怀揣着济世安民的无上宏图。
张羽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冷笑。这陈群的嘴巴,当真是厉害得紧。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处处为大羽江山社稷着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背后的世家门阀争取利益,试图在朝堂上为自己谋得一个中枢要职。
待陈群说完,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时,张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陈卿之才,朕已知晓。如今益州牂牁郡初定,百业待兴,正需一位能臣去安抚地方。朕便封你为益州牂牁郡太守,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陈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牂牁郡?那个地处西南边陲、群山环绕、瘴气弥漫的山坳坳?他陈群,堂堂颍川名士,曾在曹氏政权的中枢运筹帷幄,如今投奔大羽,换来的竟是一个发配边疆的穷乡僻壤?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满从他心底涌起,让他几乎要咬碎牙关。
张羽将陈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郁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就是要这样。陈群此人,能力毋庸置疑,但他骨子里的世家傲气和对权力的贪婪,让张羽打心底里不喜欢。把他扔到牂牁郡那个苦寒之地,既是敲打,也是试探。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或者敢在地方上阳奉阴违、结党营私,那便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陈群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张羽眼底深处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生死的冰冷。他瞬间清醒过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明白,这位帝王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给他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臣……叩谢陛下隆恩!”陈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所有的不满与不甘深埋心底,再次深深地拜伏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恭维与敬畏,“牂牁虽远,却是陛下疆土。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为我大羽开疆拓土,安抚蛮夷!”
张羽看着重新变得恭顺的陈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头老狐狸,已经被他彻底驯服了。
五日的休整期转瞬即逝,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戈壁滩上的薄雾时,整座羽军大营已经沸腾了起来。
伴随着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角声,十几个集团军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起寨。沉重的车轮碾过干硬的黄土,扬起漫天尘烟。士兵们将缴获的贵霜辎重、成捆的羽箭以及沉重的铠甲打包上车,动作麻利而沉默。
“老李,这趟回去,老子非得连吃三天三夜的酒不可!”第一集团军的营地里,满脸血污早已洗净的李长风一边将行囊甩上马车,一边冲着同袍大声嚷嚷。经历了那场绞肉机般的血战,他眼中的青涩与恐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百战老兵的坚毅与从容。
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场无声的告别正在上演。第十五集团军的将士们即将留在楼兰海头城,成为大羽镇守西域的基石。看着即将开拔的兄弟部队,留守的士兵们眼中满是不舍。
“兄弟,保重!”一名第十五集团军的什长用力拍了拍同营战友的肩膀。
“放心吧,有我们在,这西域的东大门就塌不了!等三年轮换期一到,咱们中原见!”被拍肩膀的汉子红着眼眶,重重地回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太多矫情的话语,只有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和彼此间坚定的眼神。张羽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钢铁之师。他的目光扫过阵列,最终落在了陆逊第六集团军的方阵上。曹休、曹真、夏侯尚等五名降将此刻正肃立在阵前,神色肃穆,眼神中再无半分曾经的桀骜,只有对这位帝王的绝对敬畏与死忠。
“时辰已到,全军拔营,回师中原!”
随着张羽一声令下,中军大旗迎风招展,率先向着玉门关的方向缓缓移动。七万大军化作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上了归途。
陈群骑着一匹略显瘦弱的马,走在队伍的中段。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望着前方茫茫的戈壁滩,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张羽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牂牁郡的瘴气与毒虫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他深吸了一口西域干燥凛冽的空气,将那份世家大族的傲气彻底碾碎,咽进了肚子里。他知道,从今往后,他陈群只能做张羽手中一把最听话的刀。
大军一路向东,沿途的西域诸国早已听闻了贵霜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骇人消息。当羽军那遮天蔽日的战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各国的国王与贵族们纷纷率领部众,带着最丰盛的牛羊美酒,跪伏在道路两旁迎接。他们看着那些眼神冷厉、杀气未散的羽军将士,无不吓得双腿发软,连头都不敢抬起。
张羽端坐在战马上,对两旁跪伏的诸国使臣连看都未曾看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茫茫大漠,投向了遥远的东方。西域的版图已经牢牢钉在了大羽的疆域之上,但这只是开始。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回中原……”张羽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芒,“是时候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乱世真正的主宰了。”
车轮滚滚,铁甲铿锵。这支带着无尽荣耀与杀戮气息的王者之师,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中原腹地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