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信的重量
一、拉比埃努斯的抉择
1月16日深夜,拉文纳城外军营
夜色最深时,拉比埃努斯站在自己的营帐中央,四周是他征战十年的痕迹——墙上的高卢地图、桌案上未批完的军报、角落里那柄跟随他转战各地的短剑。他的儿子站在帐外,牵着三匹马,马背上只驮着最简单的行囊。
他的手按在那柄短剑上,停了三秒。然后松开。
他没有带走它。
走出营帐时,他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决绝,是因为不敢。一旦回头,那些十年的记忆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萨比斯河的血战、阿莱西亚的围城、每一次凯撒在关键时刻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他时的眼神。
“父亲。”儿子的声音很轻。
拉比埃努斯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凯撒还在工作。
他勒转马头,三人三骑,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1月17日清晨,帅帐
雷克斯在晨光中冲进帅帐时,凯撒正在批阅军报。他抬起头,看见雷克斯的脸色,手顿了一下。
“拉比埃努斯走了。”雷克斯的声音发干,“带着他儿子,几个奴隶。帐篷里什么都没少,他什么行李都没带。”
凯撒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外面,第十军团的士兵正在列队晨练,有人喊着号子,有人还在笑。一切如常。只有那个位置——拉比埃努斯每次议事时站的位置——空着。
雷克斯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很久。久到雷克斯以为统帅不会说话了。
凯撒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让他的副官来。”
副官叫卢基乌斯,三十岁,跟着拉比埃努斯五年。他被带进帅帐时,脸色苍白得像纸,以为要被问罪。
凯撒没有看他。只是指着角落里那一堆行李——帐篷、衣物、文书箱、武器架,还有那柄拉比埃努斯没有带走的短剑。
“把这些,”凯撒说,“全部装车。你带一个小队,不带武器,押送过去。”
卢基乌斯愣住了:“统帅,这……”
凯撒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见到他,只说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你忘了带走的东西,我替您收着。现在物归原主。”
卢基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吧。”凯撒挥了挥手。
卢基乌斯离开后,帅帐里只剩下凯撒一人。他走回地图前,手指按在萨比斯河的位置——那是拉比埃努斯第一次立功的地方,也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开始。
南下之路,每天都有城镇主动打开城门,每天都有新兵加入队伍。从五千到八千,从八千到一万二,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但每一次欢呼,每一次投降,都无法填补此刻他心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
诸神啊,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用所有这些新得的人——用这一路收降的所有军队——换回一个人的忠诚。拉比埃努斯,那个跟了他十年的人,那个在萨比斯河畔与他并肩而立的人,那个他从未想过会离开他,去投靠庞培的人。
但诸神从不做这种交易。
他的手指从萨比斯河移开,按在卢比孔河上,又缓缓移向罗马的方向。
“继续行军。”他说。
二、庞培的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