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罗一边哭一边跑,夏日海滨森林的冷风哗啦啦地灌进她的嘴巴,很快就岔了气,开始打嗝,肚子的右下角也疼起来,她的脚步不得不放缓。
她捂着肚子,使劲拍自己的胸口,希望能快点把气顺下去,但是事与愿违,她越着急,打嗝和腹痛的症状就越发严重。
现在明明是这么紧急的时候,她却还在这里耽搁时间。
原本清晰的视野重新变得模糊,眼泪像一层厚重的窗户纸糊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多罗罗很慌。
说到底,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脚下到底在通往哪里。
她真的能跑出这片森林吗?
那前面真的会有一个村子吗?
而且……再找到愿意帮助的人之后,她还能原路返回,顺利找到鲇子姐姐和百鬼丸吗?
要是她回去得太慢了,鲇子姐姐已经没救了要怎么办?
各种可怕的想法充盈了她的脑海,和巨大的愧疚感一起折磨着这个小女孩。
但不管怎么样,她的脚步都不能停下来。如果停下来的话,鲇子姐姐就更没有获救的可能了。
女孩跌跌撞撞地向前小跑着,顾不上周围横生竖长的枝桠划伤她的小脸,只是固执又顽强地向前。
时间在黑暗和静谧中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多罗罗的耳朵才捕捉到身后的动静。
“多……罗……在哪……没……快回……”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像是鲇子姐姐的声音,多罗罗停住脚步回头望去,想要再听一听确认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才传来第二波呼唤:“多罗罗——你在哪里啊——没事了——快回来吧——”
“嘶——痛痛痛……”鲇子一只手托着棘鬼,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肚子上,不敢用力。
疼痛是人类应对受伤的重要措施,如果没有痛觉,就无法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里察觉到伤口,这是非常危险的。所以疼痛很不讲道理,往往会尖锐且漫长地折磨受伤者,好叫人把这次的经历刻骨铭心地记住,学会这次失败的经验。
但这是对于常人来说的,鲇子觉得自己不是很需要痛觉继续存在,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虽然伤都好了,但是疼痛还在。
这次两次受伤都挺严重,而且间隔时间也近,疼痛和疼痛叠加在一起,让鲇子恨不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女人煞白的面色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显得更吓人了,可确实现在的多罗罗最想见到的面容。
“鲇子姐姐!”多罗罗欢天喜地地从藏身的树丛里跑出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是妖怪在装成你的声音找我呢,吓死我了!”
下一秒她就看清了素色僧袍上的大片乌黑,那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鲇子的身前几乎已经被血色浸透,多罗罗的记忆立刻回笼到她逃跑之前,鲇子姐姐被妖怪拦腰打飞吐血的时候。
都吐血了,那一定是从内而外的伤口!
止血,必须要快点止血……话说这种根本没法看见伤口在哪里的伤口,到底要怎么止血啊?!
“多罗罗!原来你在这里啊!”看到依旧四肢健全的孩子,鲇子完全就忘了这回事,也忘记了疼痛,赶紧藏起棘鬼,把多罗罗一把抱起来:“你跑得也太快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都要以为你出事了呢。”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在多罗罗的衣领里缝了那颗种子,这才能顺利找到她。
“啊!伤势,你的伤!”多罗罗被鲇子的大动作吓了一跳,想要尽力脱离这个热情的怀抱,但是又担心自己的用力会对她造成又一次的伤害,只能急得大叫:“你不要动啊!你还受着伤,伤势会加重的!”
“欸?”鲇子愣了一下,顺着多罗罗的视线看过去。
啊……这身血衣……确实是要叫人担心的,还有自己当着她的面吐血的事情,孩子不害怕才怪呢。
事已至此,也只能对她撒谎了。
鲇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心虚:“这个啊,没事的,多罗罗忘记了吗?我是个大夫啊。我已经给自己做过紧急处理了,伤口也包扎过了,没有在流血了,别担心。”
“真的?”多罗罗害怕地咬着手指头:“但是这么大的出血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