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郊外民间有童谣四起:“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
朝野内外一片肃杀。
听闻高欢病重,司马子如哭着来了。
高欢屏退所有人,但是娄昭君除外,他想和老友说点体己话。
司马子如握着他的手,泪流不止。
高欢勉强挤出一个不太美丽的笑容道:“嗨,别哭,以后我不能护着你了,我儿高澄已经长大,性子急,你可轻点闹,知道不?”
司马子如不停点头。
高欢神情豁达:“到这个时候,以前想开想不开的,通通想开了,本来我觉得自己行,一定能统一寰宇,现在看,我还是有点不行,只能靠着儿孙们去完成我的夙愿了。”
司马子如突然抬起泪眼,看了高欢一下,只一眼,高欢便发现了问题,道:“子如,可是有话要说?”
司马子如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高欢轻轻侧了一下脑袋,让自己舒服一些,道:“有话现在不说,是想留到墓前跟棺材里的我说吗?”
司马子如突然泪崩如雨,他靠近高欢,低声道:“别人我不担心,丞相可注意侯景了吗?我可听说,他一贯轻视世子高澄,还亲口对我说过,高王在世的时候,他不敢存有异心,如果高王去了,那……”
司马子如没再往下说,退后一点,而是抖着肩头,继续哭泣。
“我知道了……”高欢声音低沉,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叹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司马子如慢慢退了出去,一边抹眼泪,一边出了丞相府。
公元547年,正月初一,高欢再次病危,当天发生了日食,满庭幽暗,此时虽然是白天,但还掌着灯。
“怎么这么暗呢?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我怎么看不清你了呢?”高欢眼神迷惘,轻声问了句。
娄昭君笑咪咪地说:“不是大王的眼睛的问题,太史令说,出现了日食。”
高欢扯动了一下嘴角,眼神坦然,道:“原来如此,莫非这次日食,应在了我的身上吗?君主将亡才会出现日食,若真是如此,即使死了,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叫高澄进来吧……”
高澄从外间弯着腰,慢慢走进来,脚步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跪在床前,除了悲伤之外,脸上还满布忧愁之色,仿佛在这短暂的数月之内老成了许多。
高欢转头问高澄道:“虽然是为父病了,可你的脸上,怎么挂着别样的忧虑,这是为什么?”
高澄摇了摇头,道:“父亲,除了你的病情,我没有可忧虑之事啊……您好好养病吧,会好起来的。”
“你是在担心侯景吧?”高欢轻声问道。
高澄没有回答。
高欢道:“侯景啊,我深知其人,飞扬跋扈,足智多谋,我能养之,你却不能制之,我死之后必叛……。”
“父亲……”高澄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如今破灭了,忧虑之色更深。
高欢道:“我早考虑到了这一点儿,给你留了一个人,唯有此人能制服侯景。”
“谁?”高澄急切的眼中一片茫然,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位神人存在。
“慕容绍宗。”
“啊?”高欢不提,高澄都想不起来有这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