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太平淡,江南小心翼翼地瞅著她,轻声说:“你没生气吧?”
韩菁很想回一句“我生气不生气跟你有什么关係”,但脑海中突然作出了一个假设,让她提前封了口,並且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瞧著江南。
韩菁长久跟在莫北身边,连眼神都被传染。江南被她那目光看得鸡皮疙瘩乱起,她终於开了口,声线甚至比刚才还要喑哑几分:“你是不是在使调虎离山计?”
江南一顿,立刻笑起来:“开玩笑呢,我这等善良纯洁阳光美男子怎么会玩阴的。我就是听说你闷闷不乐,想带你出去散散心。想学车的话,也可以让我来教你呀。”
他说的越囉嗦,韩菁就越肯定他在欲盖弥彰。她咬著唇又偏过头,顿了半晌,然后把含羞草的叶子一片片地拔下来。
拔光了叶子又去掐枝茎。明明那动作缓慢无声又淑女无比,却看得江南有点儿心惊胆战。
等盆栽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花根,韩菁才抽过纸巾擦了擦手,敛著眉眼低声说:“好啊,我跟你去。”
韩菁这还是头一次离开莫北这样久。江南声称他要忙的事十天就可以办完,剩下十天他將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伺候著韩菁散心,於是返程机票定在二十天以后。
走的时候韩菁两手空空。她的机票和补办的证件全都搁在江南的钱包里,身上只带了一包纸巾和一只手机。
直到走的当天她还是一声不吭。莫北说的所有事她都是採取不拒绝也不迎合的態度,除了一直拒绝开口。嘴巴闭得紧紧的,只有吃饭和喝水的时候才会张开。
江南来接她去机场,车子停在庭院里,莫北叫住一去不回头的韩菁,走过去蹲下,修长的手指捻上她散开的鞋带。
他穿著米色的休閒服,半蹲著给她繫鞋带。韩菁抿著唇,她只能看到他布满乌黑浓密头髮的后脑勺,以及笔直得一丝不苟的脊背。
莫北一直都是绅士,每个动作都被他做得优雅如云,清贵如玉。
他站起来,微微歪著头瞧她。韩菁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死死锁在眼底,一丝一毫也不让它们泄露出来。
久到空气仿佛都停止,莫北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张开双臂抱了抱她,低低地唤:“菁菁,我的宝贝。”
他把嘴唇印在她的发顶,再鬆开怀抱的时候已经换成了那副惯常的温柔笑容:“去吧。但不要去了欧洲就忘了你的小叔叔。”
韩菁静静地答:“我是不会想你的。”
“这样啊。”莫北还是嘴角含笑,温柔如水,“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念著你的。”
韩菁说到做到,自打到了英国后,真的就没有主动给莫北打过一次电话。虽然他每天两通电话她都会接,並且再不说反驳和任性的话,但她也没有再向他撒过娇或者主动提起话题。
情况不对劲,很不对劲。这样明显的性情大变,又找不到缘由,让莫北和江南都不安。
一天下午韩菁正一个人玩俄罗斯方块,玩到一万多分最底下方块还是寥寥无几,上面各种奇形怪状的方块像箭一样极速飞下来,眼看就可以破掉江南的记录,她正忙得不亦乐乎,冷不丁江南突然从身后拍了她的肩膀:“菁菁。”
韩菁“啊”了一声,手机应声飞出,游戏自然毁掉。分辨来人后顿时恼怒,抓过一个香蕉扔过去,眼睛里开始冒火:“你討厌不討厌啊!都被你搅乱了!”
江南接过去,顺手拨开香蕉皮,一口咬下,笑:“对不住。你跟你小叔叔吵架了?”
韩菁顿时安静下来,盯著他语气变阴沉:“你想套什么话?”
“嗯,我想说,你这两天有问题。”
韩菁不动声色:“我能有什么问题?”
“你最近变得……”江南仔细组织著措辞,“变得很懂事,过分的懂事。我们的菁菁还是更囂张一点儿比较像话。女孩子就是要任性加撒娇才可爱呀。”
“江南哥哥,你这是变態的审美標准。”
江南笑笑,也不反驳,凑过去:“你就告诉我吧。我带你来散心,总要让你散够心才对啊。你最近是不是鬱闷了?谁招惹你了?我帮你去揍他。”
韩菁面无表情地瞟他一眼,眼睛闪了闪,甩出一句话:“我告诉你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个还没有想好,回头再说。”
江南一口答应:“没问题。你哪回想得到什么东西,我没有给你拿到过?但你也不能拿谎话誆我。”
至於韩菁要提的条件,若他真的办不到,还可以直接甩给莫北去办。
韩菁嘴角翘了翘,漫不经心开口:“其实没有什么。我都快二十岁了,想要懂事一点。就是这样。”
懂事一点,就可以更靠近自立一点,就可以试试看没有你们的照顾我会变成什么样。这些话韩菁自不会说。
江南被誆,嘴角的笑容有点儿僵,动了动才恢復正常:“为什么想要自立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准备好再接受条件了么?”
“……”江南咬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