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清咳一声:“比如,据说你差不多十岁的时候,莫先生曾经十分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门不当户不对,但莫家不同意,当时莫先生已经决定了要私奔,正在收拾东西,你突然闯进他的屋子里,结果就被长辈发现,於是拆散了一对好姻缘。”
“这个简直太胡说。那个时候我已经和小叔叔搬出了莫家,而且,”韩菁话到嘴边没有及时收住,把莫北的一个秘密说了出来,“小叔叔至今为止其实还没有初恋过。”
沈炎身体微微前倾,略挑了挑眉,韩菁一剎那间忽然觉得,如果他现在是一身古装打扮,手里再摇一把摺扇,简直就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翩翩佳公子。
沈炎的笑容依旧:“我还听说,据说莫家给你卜过卦。”
韩菁微微睁大眼:“这个我倒没有听说过。”
沈炎想了想,仿佛有些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终生富贵命,但谨记不要太执著,需知凡事皆由命,命中有时终会有,命中无时勿强求。”
韩菁微微低头,半晌,才抬起头,岔开话题:“我看你挺淡泊的一人,怎么也会知道这些八卦?”
沈炎眼睛还是墨黑一片,眉目亦不动,不动声色地审视了她一会儿,才指了指窗户外,淡声反问:“还记得今天上午邻居的推草机嗡嗡地吵醒你睡觉的事么?”
韩菁不明所以地点头。
“这些东西人们閒著无聊的时候都愿意嚼嚼,不用刻意去听耳朵就能自动吸收到。”沈炎用很严肃的表情说著很不严肃的话,“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韩菁头一次生日宴没有和莫北一起,並且生日当天全天关机。比起往年,她二十岁生日过得极简单,不过也花费了沈炎连续几天的心思。提出的诸多方案都被否决,最后的庆祝就是沈炎掌勺的一顿丰盛中国餐外加一碗长寿麵。
九月底开学。因为沈炎的房子与她的学校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韩菁考虑之后,还是在学校附近另外找了处租房。
等到开学后韩菁才发现了一桩头疼事。她知道吴波报考的大学和她是一个学校,但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也转到与她一样的专业,並且还是同一个国际班,导致现在她即使飘到英国这边来,他也照旧阴魂不散。
吴波显然和高中一样,无视她阴鬱的表情,依然兴高采烈地同她打招呼,说这个说那个,很有“你什么都不懂我可以罩住你”的豪气万丈。
高三下半学期她赋閒在家,吴波几次给她通电话,被莫北知晓,於是简单又犀利的三言两语打发,自此韩菁得了一年多的空閒。当她都快忘记有这號人物的时候,他又突然冒了出来,声称从国內到国外都可以碰到是一种珍贵的缘分,於是再次试图“重续前缘”。
韩菁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第一天韩菁预备去学校,关了门才发现吴波正站在她房子外面等著她;第二天韩菁学乖了,起得很早离家也很早,结果关了门再次发现吴波站在她房子外面等著她;第三天她烦不胜烦,直接溜去了沈炎那里。
沈炎那个时候正在和国內的兄长视频通话,学著打理公司生意,以及了解t市的各种財经新闻。见到她来,隨手合了电脑,並且大概觉得她狼狈的模样很好笑,从她进门后笑容就不曾断过。韩菁十分气憋,一直喝水不说话。沈炎在她对面坐下来,依旧在微微地笑:“消气。要不要我去帮你像砍瓜一样砍掉他?”
韩菁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怎么砍?拿大刀直接劈下去?我也能。”
沈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比你劈的力气大。有一个治標的法子,他不是在你门前守著当门神么,我就去挑场子跟他比划比划。”
“……比划比划?”
沈炎不肯说实话,只是微笑:“比比谁的脸绷得更紧一些,谁的脸更黑一些。”
次日沈炎真的去了她房子外挑场子。韩菁躲在屋子里,在窗帘后面看到吴波就像是炸了毛的公鸡,眼睛极警惕地瞪著对方。沈炎不知说了什么,一分钟后两人一起离开。
一小时后只有沈炎一人回来。进门时是微笑著的:“安心吧。以后他不会骚扰你了。”
韩菁相当好奇:“我警告那么多遍都不管用,你怎么说的?”
“你越警告,他就越以为你是在欲拒还迎,当然不管用。”沈炎的唇角弯了弯,“俗话说抓蛇抓七寸,只要把他的缺点找出来,再忽悠一通,就没有问题了。”
这点儿透露自然不能满足韩菁的好奇心,然而她再问下去,沈炎却不肯再说了,只是在高深莫测的微笑。
“其实吴波只是先遣部队,我打赌他后面还有人会跟著前赴后继。”沈炎微微歪头,似在回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高中班上暗地里喜欢你的男生占了全班男生的三分之一。或者说是以上。”
韩菁微微睁大眼,脸色有点儿蔷薇色,班上才喃喃地说:“你来英国以后,话可真不少。”
“想转移话题么?其实当时很多人都在打赌,猜测你的第一任男友会是什么样子。”
“……”
“而且从你极端討厌吴波这一点看,大家当时还总结出一点,是你应该对那种咋呼又粘人的男生不怎么感兴趣。”
“……”韩菁幽幽地说,“不要再告诉我这些也是你被迫听进去的了。沈炎,我今年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其实当初班上暗恋你的女生占了五分之四,这个你不知道吧。”
沈炎头一次露出笑眯眯的表情,那张笑顏一打开,就像是那天英国难得的风和日朗,把韩菁晃得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只觉得他的声音十分动听,如同泉水沁人心脾:“其实我知道。”
临近春节的时候沈炎来韩菁房子里,韩菁刚刚从外面购物回来,大衣掛上,其他的小衣都是隨便卷了然后扔进柜子里。
沈炎看了一眼,走上前又把她手里的衣服接过去,一件件排开铺到床上,说:“衣服不是这样迭的。”
他把衣服左折右折上折下折,不知怎么很快就变得齐整,然后分门別类放进衣柜。韩菁在一边瞧著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惭愧,喃喃地说:“你连这个都有一套。”
“听说女佣请假,我来看看你这边缺不缺什么。”沈炎又补充,“不过女生衣服款式多褶边多领子多,確实不大好迭。”
韩菁嘆口气:“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就是纯粹的不会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