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当时在场下站的远远的,倚着墙抽烟。鸽子最后压着对方打的时候出拳又快又利,野拳馆里也没人带头套,他听到有人议论说他的鸽子真漂亮难得,又纯又飒手底下还利索。
顾衍辰抽了口烟,又仔细看了一眼。她自己编了个拳击辫,配上莹白的一张小脸,开打之前还要用一双圆眼睛偷偷看自己一眼,打起来的时候小腰那么细,勉强也只能算是有劲儿。
一点儿都不漂亮。
林栀当时其实不敢打,面前的男对手看起来过于凶神恶煞。而且离得近了,林栀注意到他的太阳穴处一直在狂跳不止。
她在这种地方跟着看了几天,已经知道这是超量服用兴奋剂后的典型症状。
也只有顾衍辰找的这种不顾选手性命的野拳馆,才会允许性别、年龄、体重差别都这么大的两个人上台。
说是比赛,但所有人心底都默认这是一场杀人表演。下面坐的那一双双嗜血狂热的眼睛,分明都是等着看她是怎么被打死的。
野拳馆里能有什么好货色。下面那么多人,不知道是毒虫、杀手还是军火贩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等着看自己怎么死。
她害怕。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找他。
他躲在最后面倚着墙抽烟。远远望去,他吞云吐雾,面容隐藏在烟雾中,看不清楚表情。
但并不需要看清。他在就好了。
说她弱,林栀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但说她蠢,顾衍辰却实在是看走眼了。
她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头畜生对自己产生了他自己并不理解的感情。
顾衍辰不想让她死。所以只要他在看着,她就不会有事的。
所以她想都没想,直接便欺身上前,挥拳。
鸽子的胆量太小,她要借一颗狼的心在身后坐镇,才能飞得起来。
最后赢的时候,拳馆里早已人声鼎沸。一个拼运气押了她赢的赌徒兴奋的双眼血红,狂叫着要扑上来抱她。
那人眼神涣散,浑身的酒气扑鼻,林栀吓得撒腿就跑,连拳套都忘了取。
没跑出几步,她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拦腰抱住举了起来。
男人信手按灭了手中的烟,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在喧嚣人群中把她高高举了起来。
“这下满意了?”他挑着眉毛问她,自由散漫,不吝惫懒。
林栀被他打趣的红了脸,垂了眼睛不说话。
害羞鬼。顾衍辰单手抱着他的鸽子往外走。看海去。
*
车子转弯绕过一处山,澄澈宛如玻璃一样的海突然出现在眼前。
顾衍辰把车停在沙滩,拉开车门,轻佻地对她眨眨眼睛,得意地欣赏鸽子惊讶的表情。没见过世面。
林栀怔愣愣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海。
绵延的沙滩细腻而洁白,无半分杂质。这沙滩太白,以至于近处的海水并不是蓝色,反而呈现出一派碧青。
随着距离的变远,远处的海逐渐过渡成澄澈的蓝,整片海像果冻一样晶莹,连接着无垠的蓝天。
真漂亮啊。
这就是海。
这就是她想看的海。
是导致她被骗到这里的海。
而真正带她来的人,居然是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千万种情绪在猛烈冲击着她本就敏感的大脑。她转头看了看顾衍辰,她应该感谢他吗?
男人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进我们的房间。”
“……”林栀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人好难伺候,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他还是少回家比较好。
她垂着眼,小声道:“我以后注意……”
林栀说完也不再多停留,低头把碗里的炖苹果三两口吃完,也不管酸不酸,热不热了。她想回去,赶紧结束这一刻的局促。
顾衍辰看着她几乎是逃似的把碗筷收去厨房,又匆匆跟人道了晚安上楼,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