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之后,博斯普鲁斯君臣分头行动,储君小帕里萨德斯立即配合李四丁去滨海客舍与犂靬水师谈雇佣事宜。这次配合我们与本都、博斯普鲁斯建立关系的拔叔也获得了应有的利益回报。除了说服拜占庭三列桨战舰接受雇佣赚到的掮客费用,我还许诺了他一项长期的利益:未来等我们的船造好并在蓬吉卡裴扎稳后,在顺利履行我们在拜占庭的签订的框架契约的基础上,我会在开展这一区域贸易的同时顺便帮他带货,并永久免除其一定吨位的运费,以确立双方不可动摇的战略合作关系。汉尼拔对此自然很领情,不过他更关心的还是如何跟即将到任的罗马马其顿行省总督梅特卢斯建立联系,渥大维乌斯再次承诺他:只要按照之前的思路做到位,梅特卢斯的关系肯定可以处上。在李四丁和小帕里萨德斯说服犂靬水军的同时,我和摩隆、渥大维乌斯也正领着汉尼拔一起跟西帕恰斯学派的学者们聊留在拜占庭的拉丁语老师的事情。我们原来留在拜占庭的拉丁语老师是一位西帕恰斯学派的不记名弟子,以当时汉尼拔和我们的关系,他也没好提更高的要求。但是经历了这些天的同舟共济之后,他的要求就提高了,想雇佣个知名的西帕恰斯学派学者让自己更有排面。他看中的是埃拉托斯尼斯的挂名弟子赫马格拉斯,这位仁兄的主业是修辞学,但与斯多葛学派、阿尔班达学派和亚历山大里亚学派的理论侧重都不一样,所以拜了埃拉托斯尼斯为师。作为有很高学术追求的学者,赫马格拉斯自然不想教卖咸鱼和开桑拿的拔叔,所以即使小埃拉托斯尼斯力劝,这位仁兄也明确表示不会去拜占庭。拔叔跟我一样有着简单粗暴的一面,他告诉赫马格拉斯:给爷当老师,爷给你开一塔兰特(六千德拉克马)的年薪!赫马格拉斯回道:“十塔兰特我也不考虑!”眼看要闹僵,我把拔叔喊到一边道:“你真的想跟这位学者学拉丁语?”“学拉丁语是一方面,主要我也想资助个知名学者啊!”汉尼拔道,“钱我也赚了一些,但是相对您的套路,我真的差远了!这不是想向您学习吗?如果不是已经被您奉为上宾,我更想资助摩隆先生呢!”“你知道我跟摩隆怎么谈的合作吗?”我问道。“知道啊!我前两天私下找他聊过。”汉尼拔坏笑道。“那你怎么就学不会呢?”我笑道。“对哦!”汉尼拔一拍大腿道。接着,拔叔走回前厅,对赫马格拉斯道:“先生如果可以教我八年拉丁文,我不仅给您开六千德拉克马的年薪,八年后还会资助您成立‘赫马格拉斯修辞学派’。”此言一出,赫马格拉斯眼中顿时冒起金光,但是碍于名义大师兄小埃拉托斯尼斯在旁,他没好意思立即答应,而是看向了小埃拉托斯尼斯。“我父亲一定不会介意的!”小埃拉托斯尼斯笑道,“如果西帕恰斯学派多了修辞学的分支,他只会欣慰!”就在我跟汉尼拔私聊的时候,已经说服了犂靬水军的李四丁和小帕里萨德斯正好结伴来到王室客舍的前厅。在看见拔叔搞定了赫马格拉斯后,小帕里萨德斯也向我们提了个请求:留至少一位知名希腊学者给他当老师。作为交换条件,他会请帕里萨德斯五世提供给我们攸克辛海东岸、科尔基斯、希卡尼亚海(里海)、齐拉斯米和马萨格提等地区的地图。相比拔叔,作为博斯普鲁斯王国储君的小帕里萨德斯的名声要好很多。很快在小西帕恰斯的撮合下,善于几何建模、天文、历法、绘图的西帕恰斯学派知名学者梅内劳斯同意留在蓬吉卡裴授徒。在全员皆大欢喜后,我安排包场了蓬吉卡裴城中最好的饭店——陶里克卡佩莱翁,宴请核心团队、汉尼拔、小帕里萨德斯和在王室客舍及滨海客舍居住的所有随行学者。除了联络感情,我这一餐饭还有个目的:确定留守攸克辛海沿岸城邦的全部人员名单。因为再往东已经没有海,大部分以航海为主业的学者都会留下,未来服务于从蓬吉卡裴往返提洛岛的航线,剩下跟我们开拔的精英学者则会在未来投入到厄立特里亚海航线的研究。在小帕里萨德斯承诺提供地图后,我们也对善于地图绘制的学者做了安排,部分会留下来绘制马尔马拉海、小亚细亚、色雷斯、攸克辛海区域的主要商路沿线及城邦地图,其余的大部分人则将继续在小西帕恰斯带领下跟我们往东,以小帕里萨德斯提供的地图为蓝本,绘制更准确、更详实的商路地图。另外,按照之前的计划,所有团队中剩余的匠人将在一段时间内驻守锡诺普组织造船。再加上赫马格拉斯、梅内劳斯、阿瑞斯、多孔、巴科斯及我们会安排留守此区域的疏勒老兵营核心团队,我们确定总共会在拜占庭、锡诺普、蓬吉卡裴三地留守七十多人,继续东行的人员为两百八十余人。,!在聚餐的最后,我还让小西帕恰斯和女画师西帕莉亚合作为我们画了一张画,作为我们在蓬吉卡裴聚会的纪念。正月廿九日,晦日。除了作最后的补给、从船上分批打包所有物资,我们最主要的工作是研究和复刻小帕里萨德斯提供给我们的地图。这份地图名为《北方西徐亚全图》,摩隆告诉我:西徐亚是斯基泰的别称,从亚历山大大帝时期,就称北方蛮族控制、在希腊贵族眼里不值得兴兵统治的区域为“西徐亚”,以为“方外蛮荒之地”。小西帕恰斯等学者在仔细研究了地图后大致给了我三个结论:第一,从西帕恰斯学派已经掌握大致比例尺的攸克辛海地区与科尔基斯地区比例来看,这张图的比例尺不准,只能是地标示意图,需要重新勘验;第二,这张图西部的主要山水格局包括攸克辛海、西帕尼斯(库班)河、考卡索斯(高加索)山、塔娜伊斯(伏尔加)河、希卡尼亚海(里海)、里菲(乌拉尔)山脉、吕姆诺斯(乌拉尔)河等地标与西帕恰斯学派掌握的基本一致,可以信任;第三,这张图东部地表从希卡尼亚海(里海)以东的齐拉斯米地区开始,在西帕恰斯学派掌握的信息里没有考证。在小西帕恰斯鉴定完毕后,借着他和西帕莉亚复刻地图的同时,我特别注意到在齐拉斯米地区东北侧有一个比希卡尼亚海小很多的大湖,大湖东岸是一大片沙漠,从大湖的东北和东南边各有一条大河汇入,两条大河源头都在地图外。地图上的那个大湖没有正式标注名称,只标注了一个希腊语小字:哈尔斯(盐)。我喊来李四丁,问道:“你看一下那个“哈尔斯”大湖东北和东南的两条大河,你感觉走势有没有一点似曾相识?”李四丁仔细观察了一阵,兴奋道:“是流入西北盐泽的妫水和药杀水!张骞大人的地图上有那两条河的上游和中游!”他旋即指向东北那条河大约一半两片沙漠之间绿洲的位置道,“我有直觉:那里就是卑阗城!跟我去过时亲见的地貌一样!”得到李四丁的肯定答复,我笑道:“我感觉也是!”我立即回房取来了张骞的地图,对小西帕恰斯道:“把两张地图参考着看,我们这一行就不会迷路了!”当晚,我还是包下了陶里克卡佩莱翁,这次宴请的是迪奥凡图斯等本都军官代表和所有一路带着我们到这里的犂靬水军、拜占庭水军。为了让他们都能赴宴,我还特意安排了李四丁部帮犂靬水军和拜占庭水军看守船只。这次聚会的第一个目的是让吕契玛、克洛伊等要跟着我们走的犂靬水军和他们的同袍进行最后的告别。吕契玛、克洛伊等将效力的身毒大洋、厄立特里亚海域与其余回亚历山大里亚的水军效力的中间之海区域有山河阻隔,未来基本上不会再见面,这一路上作为临时长官,吕契玛、克洛伊等与这些犂靬同袍也建立了深厚情谊,需要好好醉一场,宣泄一下。这次聚会的第二个目的是向这一路护送我们,保障人货安全到达这里的水兵们表达衷心的感谢。我让徐昊、徐典带着属官根据个人的级别、航程、沿途艰险程度等分为四档,分别给予了两百德拉克马、一百德拉克马、五十德拉克马和二十德拉克马的红包,以确保这些人跟我们分开时都是愉悦的。二月朔日寅时,我起了个大早,带着徐昊、徐典及主帅丞团队属官、随行主簿、计吏最后一次核对财、货、随身物品、交通工具和补给等的账目,将购置博斯普鲁斯马、马车和粮食等补给的费用入账。虽然名义上留守人员在蓬吉卡裴的大部分开销将由博斯普鲁斯王国负责,我还是给留守的主簿留了五十塔兰特的准备金,另拨付两百塔兰特的造船费用在锡诺普使用。同时我任命了梅内劳斯为攸克辛海地区的一把手主官,赫马格拉斯、阿瑞斯和公输赫的族弟公输赦为拜占庭、蓬吉卡裴和锡诺普的驻点负责人。这也是我们团队第一次在疏勒核心团队之外人员里聘用分区域的一把手主官。卯正时分,我们的团队用完早饭后分别从王室客舍和滨海客舍上马车往蓬吉卡裴东港走,临行前也没落下对王室客舍和滨海客舍服务过我们的侍从的打赏。这一天的蓬吉卡裴天寒地冻,天上飘着雪花。到东港时,汉尼拔、迪奥凡图斯、小帕里萨德斯及一众博斯普鲁斯官员都已经等在港口给我们送行。“主帅,因为天气太寒冷,我怕叔叔身体吃不消,说服他没有亲自来送你们,请见谅!”小帕里萨德斯说道。我点点头道:“抵御斯基泰人的大业还没完成,请五世陛下保重身体就好!”小帕里萨德斯道:“我国的索派奥斯将军已经在海峡对岸的法纳戈里亚港整装待发。他祖上一直是博斯普鲁斯王国的东境统帅,对东方西徐亚地区的状况非常了解!”“那么太感谢了!”我忙答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与众人别过,我们的团队还要经历东归之路上最后十几里的航海——横渡奇美里亚海峡。其实从前一天下午起,我们的物资和补给就已经陆续在往法纳戈里亚港转移,这时只需要摆渡人和随身行装。摆渡船是博斯普鲁斯王国专门为在奇美里亚海峡摆渡打造的,不追求速度,但宽阔而平稳。也是因为不追求速度,短短十几里的奇美里亚海峡我们足足逆风走了超过一个半时辰,到法纳戈里亚港时已经是巳时三刻。小帕里萨德斯是陪着我们过来的,他第一时间安排我和索派奥斯见了面。索派奥斯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中等,披着希腊式战甲。除了希腊鼻,这位仁兄已经看不出多少希腊裔长相,这一点我倒也不奇怪。因为路上小帕里萨德斯告诉过我:从索派奥斯的九世祖开始,他们家族一直守护博斯普鲁斯王国的东境,已经超过两百五十年。在相对和平的时期,他家族曾多次和斯基泰、萨尔马提亚、科尔基斯等塞种部族通婚,母系几乎已经完全东方化、斯基泰化。索派奥斯见到我之后就对我表达了敬意,之后就与我、李四丁三人商议起路上的队形配置。根据他的介绍,护送我们的除了蓬吉卡裴派来的五百车骑兵,还有他自己的一百亲兵,这一百亲兵是博斯普鲁斯东境的精锐。根据我们商议的结果:索派奥斯会派二十名麾下斥候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之后是他亲率的八十一名博斯普鲁斯骑兵方阵。而方阵后面是我们的大部队——大部分人骑马,只有上了年纪的学者和画师西帕莉亚乘车。大部队后面是我们的重要辎重(德拉克马、奥雷等高价值细软),由我们分得的战利品两百匹斯基泰马驾驭一百辆马车托运。博斯普鲁斯的辎重车骑会在外围护卫。队伍的最后是李四丁部,他的部下都配备了最快的战马,一旦发生问题可以快速驰援任何一个位置。“主帅,这一路我们会走希卡尼亚海(里海)北岸的路线,大部分地方是平原草场,可能的威胁就是西徐亚地区的蛮族,所以我们的队伍要尽量紧凑行军,着甲的人员在外围结阵。”索派奥斯说道,“另外这一路会渡河几次,渡河的装备我们的车骑都配备了,包括应对河面结冰的工具,基本上不需要就地取材。但是渡河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伏击的时候,您这边的所有人一定要听我们的号令统一行动!”“没问题!拜托了!”我一抱拳道。等我们正式开拔,小帕里萨德斯才折返回摆渡船。结束了半年航海、坐马车为主的出行,我略显生疏地爬上一匹高大的博斯普鲁斯种马的后背,准备开始接下来的陆路东归之旅。裹在汉军制式软外的羬羊皮大衣让我看起来有些臃肿。我夹了夹马腹,让马儿开始中速前进,身前的博斯普鲁斯车骑则以更慢的速度围在我们四周,将我们护在圜阵正中。趁着调整队形的机会,我驳马回望身后的奇美里亚海峡:只见白雪皑皑,海天一色;再驳回马头远眺东方归途,天地之间也是一片无垠的苍莽。:()汉贾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