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人物想低调都不行,名气在那儿摆着。祁二秧子公认的赌场高手,够爷、神、王级。想跟他过手的人可不只为赢钱,以跟祁爷赌过为荣,背地有牛可吹。
“你说我跟谁过过手?祁爷呀!”赌徒炫耀道。
“哪个祁爷?”
“四平街祁爷。”
外地有人慕名来跟祁二秧子赌一场,输赢也不在意,与赌爷赌过最重要。数年里,祁二秧子基本处在无敌手的状态,神话随时破灭,后来就破灭了,他离开四平街到三江县城亮子里,他决心不再回到赌场才有这次逃离,准备找一个职业,靠一双手劳动挣钱吃饭。做什么没想好,闲逛到辘轳把街,被女铁匠李小脚吸引,萌生了做铁匠的念头,顺利成为李小脚的徒弟。
“你天生做铁匠的料。”李小脚在被窝里说。空旷的铁匠炉大院里,两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的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窗户前窥视对方,谁先迈出的第一步,又是怎么迈出的说它没意义,反正都想这么干,很快到一起,她有感说了上面的话。
“怎么说呢?打铁我学得快。”他说。
“什么呀,你的锤子……”李小脚嘴顺出四大硬,铁匠的锤,石匠的錾,后娘的心肠,金刚钻。她戏说他的某个部件是锤子,倒也形象。他很快弄懂,说,“你有感觉?”
“一夜你不住闲地敲,能没体检嘛!”
“比戴铁匠硬?”
“你的锤子淬钢(淬火),帮帮硬。”
“比特务股……”祁二秧子说另一个版本的四大硬:特务股,宪兵队,警察局,协和会。
李小脚不懂政治,却懂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如何黄如何荤如何低俗的四大怎么说都成,沾伪满统治的边儿的话且不能说。硬的话题打住,她说:“明天起咱俩也别偷偷摸摸的,你就是我当家的。”
“这事咋对外人讲?”祁二秧子的意思如何公开他们的关系,“不好敲锣打鼓,到街上喊去。”
“你笨个灵巧。”她讥笑道,“做个牌匾,写上祁家炉,谁看不出来你是我的当家的。”
“对呀,还是你聪明。”
一个店牌匾挂起来,从此亮子里古镇便有一家铁匠铺叫祁家炉。她将一个钢戳给他,说:“把戴字改了,改成祁。”
“这……要不得还用戴……”
“我身上早给你打上祁字,还差铁活儿上的印记。”女人说,她讲的不无道理,祁二秧子的锤子已经在一个女人身上敲出明显标记,人、铺子一切都是他的了。
男人掌钳,女人拉风匣。雇了几个徒弟,李小脚做起来职业家庭女人,准备生个一男半女。锤子夜夜敲打,部位竟然没变化,一口气敲打了两年,女人说:“白费,寡蛋。”
“那你肚子有包,是啥呀?”
“是屁,气包。”李小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