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安湄和陆其琛收拾了行李,骑马出了寨门,往西北方向去了。八月的天已经开始凉了,早晨的草地上有露水,马蹄踩上去湿漉漉的。两个人沿着山道走了两天,八月初六到了一个叫柳沟的地方。柳沟是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镇上有一家客栈,安湄和陆其琛住了进去。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人很和气,给他们煮了两碗面。安湄吃着面,问刘掌柜去西北的路怎么走。刘掌柜说往西北走三百多里就是荒漠了,过了荒漠就是渊国的地界。不过你们要是去西北的边镇,不用过荒漠,沿着山脚往北走,走四五天就到了。八月初七,天不亮就起来接着赶路。越往北走,人烟越少,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长满了蒿草和荆棘。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土房子,墙倒了,屋顶塌了,里面住着野兔和狐狸。安湄骑在马上,看着这些荒凉的景象,心里想,宋时雨带着三百多人回到这种地方,靠什么活。种地,这里的地种不出什么东西。放牧,他们又不会。打劫,那迟早要被官府剿了。安湄说宋时雨带着三百多人回了西北,没有地,没有粮,没有银子,迟早要出事。但与其让他们留在霜城那个地方,不如让他们回西北,至少那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不至于一下子就乱。八月初八,两个人到了边镇。镇子不大,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大部分是做边贸生意的,卖些茶叶、布匹、药材之类的。安湄在镇上打听宋时雨的下落,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安湄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去附近的村子里打听。八月初九,安湄在镇外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宋时雨的下落。村子里的人说,前些天确实来了一伙人,有两三百个,领头的是个方脸的汉子,住在村北的几间大房子里。那些人很老实,没闹事,还帮村里人修了路、挖了井,村里人都挺感激他们的。安湄找到了那几间大房子,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见安湄,愣了一下,说安国夫人。安湄说你认识我。年轻人说他在霜城见过你,宋爷交代过,如果你来了,就让你进去。安湄跟着年轻人进了院子。院子里有几排房子,住着不少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喂马,看起来不像私兵,倒像个大庄子。安湄从怀里掏出韩豹给她的那张纸条,放在桌上。宋时雨拿起来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在发抖。他把纸条放下,说你从哪儿弄来的。安湄说韩豹送来的,你哥的遗物里找到的。宋时雨沉默了很长时间。正屋里很安静,外面有人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宋时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安湄,说了一句:“郑子恒杀的?”安湄说纸条上是郑子恒的字迹,韩豹也作证了。宋时雨说郑子恒在哪儿。安湄说判了流放,去海南的路上,还没到。宋时雨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安湄说你打算怎么办。宋时雨说他要去海南,问郑子恒一句为什么。他哥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哥。安湄说你可以去,但你不能带人去。你一个人去,问完了就回来,不要惹事。宋时雨说好。安湄站起来,说她在寨子里等消息。如果郑子恒说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写信告知。八月初十,安湄和陆其琛离开了宋时雨的村子,往东南方向走,回寨子。宋时雨答应去海南找郑子恒,但安湄心里没底。宋时雨这个人,看着老实,但骨子里有股狠劲。他哥被人害死了,他知道真相后能忍得住不动手,连她自己都不信。但她不想管了。杀兄之仇,换成她自己,她也忍不了。她只希望宋时雨别牵连无辜,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八月十二,走到柳沟的时候,安湄在客栈里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李泓派人送来的,追了几天才追上。信上说,京城出了一件怪事——梁文博的党羽虽然抓了大部分,但有一个叫宋文远的御史,在梁文博的案子里没有被牵扯进去,账本上没有他的名字,供状上也没有人提到他。但李泓最近发现,宋文远在梁文博被抓的第二天,去了一趟赵鹤秋的府上,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赵鹤秋已经被软禁了,不见外客,但宋文远进去了,说明看门的人要么收了钱,要么是被人打了招呼。安湄看完信,对陆其琛说,京城那边还有尾巴没扫干净。陆其琛说,宋文远是什么人?安湄说御史,正七品,官不大,但御史这个位置特殊,可以上书言事,可以直接给皇帝递折子。梁文博的案子里没有牵涉到他,但他跟赵鹤秋有来往,这说明他可能也是梁文博一党的人,只是藏得深,没被挖出来。该查的都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三殿下自己去办。八月十四,安湄和陆其琛回到了寨子。周全在门口接着,说寨子里这几天没什么事,矿上一切正常,沈逸之带着人挖出了不少好矿石,已经装车运出去了。周全又说,京城那边来了一个人。安湄稍作整顿便去接见了,她问贺延彪的事还没办完吗?孙德胜说办完了。贺延彪已经被公开审判,判了斩立决,已经杀了。他的党羽也抓了十几个,都判了流放。陛下说这件事多亏了安国夫人的主意,不然在渊国境内处置一个武将,很容易引起军队哗变。公开审判,公布罪行,两边同时公布证据,他的党羽就没了闹事的借口。孙德胜又说,陛下还让我带一句话——渊国和晟国是邻国,唇齿相依,两国交好对谁都有好处。陛下希望安国夫人能抽空去一趟渊国,他想当面感谢。:()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