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渡鸦身边徘徊。
矿山镇的房屋在她下方缩成一团团黑色的方块,偶尔有火光从窗户透出来,像地面上的星星。
进步之桥横在海面上,铁索在夜风中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桥面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灯柱,柱顶燃著白色的火焰,把整座桥照得像一条光带。
她在审判所见过这种炼金灯,能烧一个月不灭,专门用来在黑雾中照明。
桥头站著四个守卫,穿著红蓝双色制服,手里举著长戟。
其中一个靠在灯柱上打哈欠,另一个在跟同伴说话,嘴里呼出的白气被灯光照得发亮。
阴影降低高度,从桥面上方飞过。
刚飞到第一根灯柱的位置,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有只手按住了她的翅膀,往下压。
她拼命扇动翅膀,但身体还是往下坠。
灯柱顶端的白色火焰猛地窜高,朝她喷出一道火舌。
她侧身躲开,翅膀尖被燎了一下。
焦糊味钻进鼻子,羽毛烧掉几根。
她赶紧掉头往回飞。
守卫抬头看了一眼。“又是只傻鸟。”
那个打哈欠的守卫说,“这都第几只了,非要往火上撞。”
阴影没有停留,掉头往海面飞。
海面上的黑雾比镇子里浓得多,几乎伸爪不见五指。
她贴著水面飞,浪花溅起来打湿腹部的羽毛。
桥墩下方没有灯,黑雾在这里匯聚成团,像一堵墙。
她试著从桥墩之间的缝隙钻过去,但刚钻到第三根桥墩,黑雾就开始翻滚,像被搅动的泥浆。
有什么东西在黑雾里动了。
她感觉到有眼睛在看她。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从黑雾深处,从桥墩的缝隙里,从水底下。
那些目光黏糊糊的,贴在她身上。
她再次掉头往回飞。
黑雾在后面追一段停了。
阴影从海面重新飞回矿山镇码头,落在一根木桩上,呼呼喘气。
翅膀上的烧伤还在疼,但羽毛已经开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