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醒醒。】系统伸着透明粉色的精神触,缠上精神图像中白猫的四肢,松松束着爪腕,话里满是担心。
鹤酌雪已经昏迷三天了,小白猫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团成一个球,怎么唤都唤不醒,长毛尾巴也一动不动,像散开的蒲公英。
直到它刚刚又一次尝试呼喊,小猫发出虚弱的哼唧声,抖了抖耳朵。
系统大喜,再接再厉:“小雪雪雪雪雪……”
“停。”鹤酌雪张了张唇,费力抬起眼睫制止了这种叫魂行为。
系统电子音平常说话还算正常,一旦开始机械重复就像个中了病毒不断抽搐的人工智障,呕哑嘲哳算不上,魔性是真的。
鹤酌雪刚醒差点就被送走。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嗓子里很干,所以比话先出来的是剧烈一阵咳嗽,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咳出来。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床头想拿水杯,唇瓣先被湿润的棉签抵住,轻柔擦过唇珠后又润湿唇角。
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轻缓有节奏地拍打着帮他顺气,鹤酌雪咽下口腔中带着血腥气的唾液,惊讶抬睫:是谢辞慎。
又不太像谢辞慎。这位素来把自己脸面放在第一位,谁都入不了眼的大少爷此刻胡子拉碴,眼底深青像被路边仇富的人揍过,头发也乱。
定定看着鹤酌雪的眼神沉默黯淡,像被抛弃后又自己叼着项圈回来,蹲在家门口等主人开门的狗。
即使看见鹤酌雪清醒,也没有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自顾自进门找到狗盆喝水——大喊大叫没用,还可能再次被抛弃。
见鹤酌雪咳嗽有缓解,才把床头的水递过来,声音沙哑:“喝慢点。”
鹤酌雪伸手想接,谢辞慎不给他。他只能就这谢辞慎的手小口小口抿着,黑发散开掩住透白后颈,颜色对比强烈,显得那处的皮肤极薄,能被轻易捻出红痕。
一边喝水一边问系统:“我应该没有睡很久吧?”谢辞慎沧桑地像守了他十几年,快石化了。
【三天三夜。】系统回答,语气有些复杂:【谢辞慎也在你床边守了三天。】
它没觉得谢辞慎多深情,别说三天了,谢辞慎守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在它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它这三天旁观,眼见着这人眼底的情绪从偏执到慌乱到冷静再到祈求。
鹤酌雪昏迷前它几乎可以笃定,等鹤酌雪醒来会有些小黑屋剧情。
但现在谢辞慎好像已经没这个胆子了。
……只能说这人命真好。
“你不是说只有12小时吗,为什么我昏迷了那么久?”鹤酌雪停止吮吸的动作,谢辞慎就会意地把水杯拿走,熟练地像一个机器。
【不太清楚,我往常带的宿主很少有走到透支生命这种地步的。不过你昏迷时我翻了翻资料,生命透支造成的虚弱不仅是身体方面的,还有精神方面,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你的意识很容易被人通过别的手段入侵甚至操控。】
它严肃问:【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梦见奇怪的事情?】
鹤酌雪把目光投向放好水杯的谢辞慎:“有,我梦见一个非常非常讨厌的谢辞慎。”
“讨厌到让我不想做支线任务的程度。”
那个入侵他精神的人的真实目的应该是想要鹤酌雪去死。
在梦中鹤酌雪只度过不到一个小时,现实却已经过了三天。只要他再拖延一会,鹤酌雪就会在昏迷中因为没有完成支线任务彻底死掉。
哪怕鹤酌雪意外从梦中清醒,只要他没发现这件事是由别人操控的,就会被成功植入一个暗示——讨厌谢辞慎的暗示。
即使支线任务最后完成了,鹤酌雪也会对和谢辞慎做卖腐任务产生抵触心理。
他希望鹤酌雪死,或者让鹤酌雪最后完成不了卖腐系统的任务。
鹤酌雪眨了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是夜里被谢辞慎从医院带回的别墅,睡了三天三夜,醒来还是夜晚,在他自己的房间,穿着正常的睡衣。
谢辞慎站在床头灰暗处,台灯没开,只有月亮透过薄纱轻帘洒出光亮,尽数倾泻在刚苏醒的美丽少年身上。
少年被照顾地妥当,面容干净洁白,安静垂着眼睫时像潜入别人梦中献上祝福的精灵,又或者只在夜间才会悄悄绽开花瓣的昙花,吝啬分享自己的美丽却过于迟钝,以至于发现不了暗处窥视目光。
纯净美好透明,世人如何称赞雪,就该如何称赞他。
可他偏偏又和雪一样难以保存。
鹤酌雪刚醒,谢辞慎就把脚边的垃圾桶踢进角落,不让他看见里面密密麻麻被撕碎的检查报告。
那些检测报告来自各种权威机构,得出的结论却完全相同——这副身体能在世间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