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江东水师抵达浙江北岸。周瑜立于主舰船头,临风远眺。浙江南岸,一座座烽火台错落排布,江岸旗帜林立、人影攒动,主渡口壁垒森严、守备严密,隐隐可见林立的矛戈,一派严防死守的态势。左右诸将纷纷请战,欲即刻整兵,正面破敌。周瑜却摇头不许。“王朗依托天险、固守待变,士气正盛。正面强攻,死伤必重,得不偿失。”他传令下去,不许擅自出战,同时派出数十队斥候,沿江上下百里探查,细报每一处渡口、浅滩、守军部署、兵力疏密。整整数日,斥候往返不绝,将南岸布防底细尽数摸清。鲁肃立于身侧,看完斥候报上来的军情,缓缓开口:“王朗兵力匮乏,自知无法面面俱到,将重兵尽屯正面主渡,以求稳守正门。上下游侧翼渡口皆兵力空虚,尤其下游柳浦一带,地势平缓、水深适宜靠岸,仅两百戍卒、一座烽台,是整条防线最大破绽。”周瑜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舆图上柳浦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说:“就是这里。这不是王朗疏漏,是弱势守将必然的取舍。可在周瑜、鲁肃眼中,这种取舍,便是必死之局。白日之间,他刻意令斥候在正面渡口大张旗鼓、往来探查,做出主力欲从正面强攻的姿态,彻底坐实王朗的防守判断,王朗看到了,也信了。周瑜的目光落在柳浦的位置上:“周泰听令,率精锐水军五百,轻舟十艘,入夜之后悄然顺流而下,自柳浦偷渡。登岸之后,解决守卫——一定不能让他们点燃烽火。”周泰性情悍勇,当即抱拳领命:“末将遵令!”夜幕渐垂,江风骤紧,浪声翻涌,夜色笼罩百里江面。周泰精选五百敢死水军,人人身佩利刃、轻甲便捷,尽数登上轻便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然驶出船队,顺流潜向柳浦渡口。夜色漆黑,星月隐匿,舟船隐于浪涛暗影之中,船底擦着沙岸,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但被浪声盖了过去。一路小心翼翼,直至柳浦近岸。周泰挥手示意,十艘轻舟无声靠岸。他第一个跳下船头,踩上南岸滩涂,身后五百水军次第登岸,动作轻捷,没有发出多余声响。柳浦渡口只有两百守军,多是临时征发的民壮。周泰带人摸到营寨外围时,一个起夜的守卒正好推门出来,正正撞上。守卒愣了一下,张嘴欲喊——周泰的刀已经先到了。“有……”守卒只喊出半个字,便倒了。但营中已经有人听到了动静。有人喊了一声“谁”,紧接着火把亮起,有人看到外面的黑影,惊呼:“敌袭!”——还是被发现了。周泰知道不能让他们点燃烽火,更不能让任何人跑掉报信。只说了一个字:“杀。”五百人如潮水般涌入营寨。柳浦守军从睡梦中惊醒,甲都来不及穿,有的刚摸到兵器就被掀翻在地。一人想往烽火台跑,被周泰一刀劈翻在台阶下;另一人刚点起火绒,就被一名水军从背后一刀刺穿。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翻出围栏想逃,但五百人已经把营寨围住了。周泰收了刀,环视一圈:“有跑掉的吗?”“没有。一个没跑掉。”一个什长回答。短暂的混乱厮杀过后,南岸守军死的死、擒的擒,柳浦渡口彻底被攻克。周泰转身看向北岸,对身边一个亲兵说:“回去告诉都督——柳浦已下,可以渡江了。”亲兵跳上一条轻舟,沿江岸阴影处北返,借着夜色和浪声掩护,回到北岸帅船旁。他靠上船舷时,周瑜正在船头站着。亲兵低声道:“都督,柳浦已下,守军全歼,一个没跑。”周瑜点了点头,抬手朝身后方向平伸了一下,然后向前一挥。“全军渡江!”太史慈第一个跳上先锋船。千艘战船次第起锚,不出声响,不燃火把,借着夜色和潮水无声向南岸靠近。桨手以布裹桨,划水无声,整支船队像一片阴影从江面上滑过去。大军在柳浦登岸后,周瑜未作停留,令太史慈率三千人直插正面守军侧翼。天亮之前,大军已在南岸扎下营寨,旌旗竖起,刀甲齐整。正面守军一觉醒来,发现江东大军的旗号已经出现在自己侧后方。浙江防线,一夜之间不复存在。会稽北境的大门,已经敞开了。山阴,太守府。清晨朝会未开,急促的斥候禀报已然闯入府中。“府君!江东兵马夜渡柳浦,沿江防线已破!”王朗手持文书的手骤然一顿,神色瞬间凝固。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舆图上,落在他亲手标注的浙江防线标记上。那些标记前几日还是“重兵驻守”“固若金汤”,如今再看,已是一堆无用的墨迹。他预想过苦战、预想过僵持、预想过长久对峙,唯独没有预想过,耗时半月修筑的江防,一夜之间彻底崩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虞翻立于侧旁,闻言依旧沉默,眼底却无半分意外。王朗静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传我军令,各县守兵尽数弃守江岸,收拢部曲,退回山阴,聚城固守。”麾下大将商升上前一步,沉声询问:“府君,沿江余渡口、戍卒,尽数舍弃?”商升是会稽本地将校,王朗麾下为数不多能领兵的人。“守不住了。”王朗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力:“周瑜水军已经渡河扎营,各渡口形同虚设。此刻再分兵驻守,只会被敌军逐一击破、白白损耗兵力。唯有集中余力,或可再守一时。”商升站在武将班列中,听到“再守一时”时,握刀的手紧了一下。他是会稽本地将校,在郡中领兵多年,王朗待他不薄,但王朗是北方人,迟早会走的。商升的根在这里,田产在这里,族人也在这里。他退到角落,看向旁边的张雅、詹强。他们私下议过——如果城破,是降,还是走。张雅看不上江东那些外来人,觉得靠山越还能撑一阵。詹强站在更后面一些,表情很平,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但商升心里清楚——王朗守不住了之后,张雅和詹强各有各的打算。真正要考虑退路的人,是他自己。他得在城破之前,先想清楚自己站哪边。军令迅速传出,快马奔赴各县。只是王朗并不知道,在他下令退守山阴的同一时刻,周瑜早已算尽他的退路。大军登陆之后,周瑜未作休整,即刻分兵。太史慈领一路兵马,扫荡沿江残余据点,肃清江岸;李丰领一部步卒,快速穿插外围要道,切断各县通往山阴的补给、援军通路。看似王朗主动退守坚城,实则已经落入了周瑜布好的网中。浙江已过,江防尽失。浙江防线既破,山阴孤城再无屏障。:()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