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突然一脸谄媚,苍蝇搓手似的迎了上去。
那小公子一身浅绛锦衣,端端正正像个瓷娃娃。他的眼神落在钱先生上,他便停了那忙碌摩擦的手,老老实实站在离他一尺的地方。
…他是谁来着?
乔言还在思考。她对人脸的辨别度实在太低——简单来说就是脸盲。
这臭毛病在遇到美人的时候改善了五成,以至于荀彧总算是给她留下个浅薄的印象。
但是在哪儿留的,记不得。
只不过看钱总管的接待方式,很明显这位公子身份不低。说起话来也是温文尔雅,犹如春风拂面。
“钱总管,百忙之中实在劳烦。此次前来,是为了东庄的事情。”
钱先生赶忙应了,去寻东庄的账本。哗啦啦地在架子上翻了好几年的出去,忙不迭地送上,实在殷勤。
紧接着也不打招呼,刷得一把将乔言正在抄写的书卷抽了,出来一并递上。
笔墨划出一道长痕,乔言下意识“欸”了一声,倒是惹得小公子也侧目望来。
眼神交接,荀彧似乎盯了她至少三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怪力女孩,还有马厩的气味,哪一点都很难忘。
只是她不知为何收了神通,如今正坐在账房。
虽不愿承认,但一瞬间,荀彧的好奇心又涌了上来。
钱先生递上账本,荀彧便压下那古怪的好奇,一目十行地翻看。
他自然不像和职场婴儿没区别的乔言,对荀府的账本了如指掌,一看就是事先有过了解。
钱先生候在一旁等问话。
“东庄断了音讯已经二月有余,今年收成如何保障?”
他果然很快地找到了问题之处。
钱先生擦汗,“去信催了几次…”
“可实地去看过?发生了什么事,光是问怕是问不出来。”
钱先生不过账房先生,也没这能耐调动人员。对着小公子的追问,也只能干巴巴地擦汗。
荀彧并不为难,放下账本。他起身的动作也相当矜持,扶着膝盖按住袍脚,优雅又熟练,像一场表演的谢幕。
乔言看得津津有味,一不小心,又撞上了他的眼眸。
“钱总管,你们有事要忙,在下不多叨扰。”
荀彧对乔言微微一笑——虽说只是敷衍的社交性微笑,却也足够证明他对下人也足够温和,“东庄之事,我亲自前去便是。”
“只是,需要一位帮手。淑女意下如何?”
“…”
虽说这工作的指派来得莫名其妙,但是毕竟是老板直聘,乔言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荀彧去东庄。
荀府坐落在洛阳城中间的黄金地段——开玩笑的,最黄金的地方自然不是这里,而是那金灿灿的皇居。
不过此处自然地段不菲,据说是清流名士们最喜欢的居住地。是往来无白丁,每天听些丝竹之响的地方。
离城郊的东庄自然有些距离。
公子们出行肯定是坐车马,帷车已经早早备好,青色帷帐低垂着。
只是荀彧的派头倒是没多大,只有一个侍从做赶车人。那人身材高大,已经早早准备好了坐在驾车的位置。
见了乔言,微微点头。
荀彧去换衣裳,因此她便先行来到车马面前。车前的两匹马和她已经很熟悉,垂头用鼻梁顶了顶这伺候它们许久的小仆人。
乔言看了眼这马车,光是这垂落的帐子,是从江东送来的好货色,一匹能抵她十年的工资。
可恶的资本主义。
乔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