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洛阳的“好”便也烟消云散了。
各地动乱,流民也多了不少。
洛阳繁华,自然也有人想碰碰运气。城外伊水畔有简陋的草棚,马车刚路过,便有空洞的眼神望过来。
他们无法进入洛阳。没有通关符牒,守城侍卫会将他们如同老鼠一样地赶出去。
可他们也别无去处,只有绝望。
“…他们可有收留之处?”
乔言有些不忍心看,放下车帘。她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荀彧盯着她,像是听到了匪夷所思的疑问。
“理应官府收容,各地也都接到了官令,接容流民。只是如今这几年战火不断,自己都应接不暇,更是无法照顾到这些流民…”
荀彧说的是实话,但也只是表面。
最根本的原因,是“官令”失去了它的威慑力,背后发出指令的人,地位在动摇。
但这是不可说的。至少,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一官半职,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侍卫接过荀氏的通牒自然不会为难,对着荀彧微微行礼。马车又开始滚滚驶动。
到了东庄,不过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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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言的认知中,庄子和分公司也没太多差别——一个佃长作为总经理规划每年的耕作内容,余下几个打工的佃户负责出卖劳动力。
只不过这不是单纯的公司,是提供宿舍的那种。吃住虽自己交钱,但在这越发混乱的年代,田庄算是个不错的工作。
东庄也和乔言所想得差不多,面积不算大,便没有几个佃户,带家属们住在庄子里,简单支个草屋做自己的小家。
魏公则是借了魏夫人的关系,谋得佃长这一职位。田庄虽不是他的,但事事交由他做处置。
魏公虽然本事不大,脾气却很大。成不了大事却有个好侄女儿,靠吃女人谋了这好差事。
庄子上下都是熟练工,做了好些年,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不过每月汇报一番便是。
乔言往庄子望去,有一块精致得惹眼的房屋,想必便是魏公的宅邸。
门前甚至布置了小河流水,开辟了一小块竹林,也是装起世家风雅来了。
而外围偏僻角落是佃户们朴素的家,离田地距离不远,却像是避开了魏公的宅子刻意保持距离。
乔言探头探脑观察了半天,荀彧的侍从也早就下车去寻人接待。
陌生车马价值不菲。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多半是总公司的人来微服私访。
而魏公并没有出来迎接。
整个庄子静悄悄,几名劳作的佃户在田里干活,看到荀彧的马车便停下手中的活,聚集到一起交头接耳。
乔言下意识觉得有些蹊跷。
荀彧和她对视一眼,掀开车帘率先下了车。
那几名佃户犹犹豫豫放下锄头,磨蹭着走来。
领头的汉子头上包着白布巾,皮肤黝黑,脸晒得红红,看上去倒是颇为老实。
他见荀彧衣着不菲,也知道是荀府上来了人,竟然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白头巾汉子自称王猛,在东庄做了也有快两年。自我介绍之后,随即便是磕头痛哭——额头在土地上磕不出响声,哭声倒是震天动地,吓出一群飞鸟。
王猛的眼泪说来就来,“公子饶命啊!小的,小的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哭罢突然止住,表情变得狰狞,这演技力实在让人张目结舌。
“快,把二娘那贱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