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差距,早已在他的内耗与偏执中,被拉得越来越大,大到如同鸿沟,难以逾越。
李晚辞做完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与错误,便起身拿着卷子,走到陈老师的办公桌前。
陈老师接过她的试卷,低头快速翻看,越看眼底的欣赏越浓,嘴角忍不住上扬,忍不住开口夸赞:“非常好!解题思路简洁清晰,步骤完整严谨,陷阱题全都避开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解法,比参考答案还要简便,逻辑严密,计算精准,完全具备了省赛的水平,继续保持,校内初选肯定没问题,后续好好备战,冲省赛都有很大希望。”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李晚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谦逊,没有丝毫骄傲自得,也没有因为老师的夸赞而有半分得意,她的情绪始终平稳,像是一潭深水,无论外界如何,都不会泛起波澜。
“你回去座位上,可以看看之前的错题,或者帮身边有需要的同学讲讲解题思路。”陈老师笑着说道,对这个冷静通透、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学生,满意到了极致,在他眼里,李晚辞就是最完美的竞赛选手,冷静、专注、自律、坚韧,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她。
“好。”
李晚辞应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看后排的苏砚辞一眼,径直坐下,拿出之前整理的错题本,安静地翻看复习,动作从容淡定,仿佛身后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一幕,被苏砚辞尽收眼底。
老师的夸赞,同学的敬佩,李晚辞身上那份从容不迫的光芒,都像一把把小刀,轻轻割着他的心,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曾经,这些夸赞与光芒,有一半是属于他的;曾经,他也能和她一样,提前做完试卷,得到老师的认可;曾经,他们是并肩而立的双强,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如今,却只剩下她独自发光,而他,成了衬托她光芒的、狼狈不堪的背景板,成了全年级的笑柄。
他趴在桌子上,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些发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狼狈显露出来。他从小就习惯了逞强,习惯了用张扬掩饰脆弱,习惯了用骄傲包裹自卑,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更没有在自己曾经最在意的人面前如此不堪。
他从小就是在父母的争吵与打压中长大的,父母永远拿他和别人比较,永远看不到他的努力,永远只会说“你还不够好”“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你怎么这么没用”。他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拼命在人群中张扬耀眼,不过是为了获得一丝关注,一丝认可,一丝不被抛弃的安全感。
遇到李晚辞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懂他的人,遇到了会坚定选择他的人。
可他却用最错误的方式,推开了她。
他害怕被抛弃,所以先用冷战、用冷漠、用伤害对方的方式,伪装自己的不在意;他渴望被坚定选择,却又学不会如何去爱人,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真心;他骄傲又自卑,自负又敏感,明明在意到不行,却偏偏要用嘴硬和表演,掩饰自己的真心。
他活在自己的骄傲里,活在自己的执念里,活在自己编织的“她一定会回头”的假象里,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李晚辞想要的是什么。
他以为,感情就是输赢,就是博弈,就是谁先低头谁就输了,却不知道,真正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输赢,而是包容、理解、陪伴与珍惜。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骄傲,足够嘴硬,足够会表演,就能留住一切,却不知道,少年人的感情最纯粹也最脆弱,经不起一次次的消耗与伤害,一旦攒够失望,就再也回不去了。
培训室里,陆续有同学做完试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有人主动走到李晚辞身边,请教她试卷上的难题。
李晚辞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和,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学霸的架子,她会一步步引导同学思考,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讲解得细致又透彻,让前来请教的同学豁然开朗,连连道谢。
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对所有人,可一旦她愿意给予,就格外真诚。
只是这份温柔,再也不会属于苏砚辞了。
苏砚辞看着这一切,看着她耐心温柔的模样,心里的悔恨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终于明白,李晚辞不是没有温柔,不是没有情绪,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她只是把所有的不值得,都排除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的冷静,她的清醒,她的疏离,不过是保护自己不被消耗的铠甲;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在意,只会留给值得的人、值得的事。
而他,早已在一次次的消耗与伤害中,变成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在他熬夜刷题时悄悄放在桌角的温热水,想起她在他考试失利时耐心帮他分析错题的模样,想起她在他冷战时眼底的失落与难过,想起她在晨曦里平静说出分手时的决绝……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女朋友,更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包容他所有幼稚与偏执、愿意陪他一起奔赴未来的女孩。
他终于明白,他所谓的骄傲,不过是自卑的伪装;他所谓的表演,不过是输不起的挣扎;他所谓的不甘心,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逃避。
终于,两个半小时的培训时间结束,陈老师收起所有试卷,叮嘱了几句后续复习计划,便宣布解散。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下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气氛变得愈发安静,也愈发尴尬,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无形的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晚辞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将错题本、真题集、文具一一整理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依旧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迟疑。她背起书包,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平稳,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后排看一眼,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人,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交集。
她以为,这一次,依旧会和往常一样,平静离开,不会有任何交集,不会有任何对话,不会有任何波澜。
可就在她走到教室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
“李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