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胃里传来一阵“你再不给我吃的我就罢工”的抗议声,把她从昏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冒着微弱的烟气,仿佛在说“我也尽力了”。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屋子虽然破,但采光是真好,放到租房平台上至少能写个“阳光房”的标签。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昨夜淋了一场雨,又在冰冷的地上睡了半宿,她的身子早已僵硬得不像话,嗓子眼里还隐隐发痒,像是要生病的前兆。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个男人,他还活着。
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看来她昨晚那番笨手笨脚的急救至少没把他送走。她给他盖上的那件外衫还在,只是被他无意识地攥在了手里,攥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黎曦松了口气,转身出了茅屋。
外头的天已经放晴了,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的潮湿气息。她在茅屋周围转了转,想找点能吃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找到——她根本分不清哪些野菜能吃、哪些有毒。
她只好往更远处走,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忽然看见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被杂草遮掩着,若不是她留心,根本不会发现。路面上有浅浅的车辙印,说明不久前还有人经过。黎曦心里一喜,有车辙就有人,有人就有吃的。
黎曦顺着那条路往前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炊烟。黎曦差点热泪盈眶,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亲切的画面。
是个村庄,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她现在的要求也不高,有口吃的就行。
她站在村口,犹豫了很久。她没有钱。
不——她有钱,但那钱不是她的。
那个黑衣人的怀里,应该有银子。她昨夜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他塞在怀里的银票。
她咬着下唇,在原地站了许久,内心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小人说:拿人钱财不地道。另一个小人说:不拿钱他就没药吃,没药吃他就得死,你选哪个?
她最终还是转身往回走了。
她没有别的办法,那黑衣人伤得太重,若是不买些药材回来,恐怕真的撑不过去。她救了他一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至于银子……等他醒了,她再解释吧。希望他醒来的时候心情不错,不会一剑把她砍了。
她回到茅屋的时候,黑衣人还在昏睡。她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他的怀里,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手感不错,应该就是钱了。她的手指刚一碰到那东西,黑衣人的眉头就皱了一下。黎曦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完了完了完了”。
但黑衣人并没有醒,只是在昏睡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做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又像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人在动他的钱。
黎曦咬了咬牙,快速地将那东西取了出来。是几张银票,面额不小。
她随手抽了一张最小的,说是最小,其实也够她在这个村里活好几个月的了。她又将剩下的银票又塞回了他怀里。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心里默默念叨:算我借的,算我借的,算我借的。。。。。。
村庄里的人对她很好奇。
这附近荒无人烟,忽然冒出一个衣衫褴褛、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子,自然会引起注意。黎曦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尽量避开旁人的视线。
她找到了村里唯一的一家药铺,买了些金疮药和止血的草药。。。。。。掌柜的推荐什么她就买什么,反正她也分不清。又在旁边的杂货铺里买了些干粮、布匹和一床旧棉被。
掌柜的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又像是在思考“这姑娘是不是从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
黎曦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付了钱就匆匆离开了,连找零都没仔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