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盯着那是地垫缝隙里两团微弱的、幽森的死灰色光芒,心里头像是被猫爪挠过一样,又酸又软,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愧疚。
女孩子的脸上写满了懊恼,水汪汪的眼眸里蓄着点儿委屈,瞧着叫人心碎。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她很清楚,像一点红这种性格冷僻又死守原则的猫,不给颗定心丸,他能把床底蹲成自己的第二故乡。甚至可能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再次流浪街头。
她不能失去他。
黎曦猛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足以穿透那层沉闷的衣柜底板。
“喂?是宠物医院的陈医生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条缝隙。果然,那两团死灰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杀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对,我是小红的家长……不用不用,我不是来预约绝育手术的!”黎曦字斟句酌,语气坚决得像是要在某种神像前立誓,“我是专门打电话告诉你,我反悔了。我不打算给小红做手术了,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听对方的回话,接着又在那张娇艳的唇里吐出更有分量的字眼:“对我来说,小红就是小红。我不需要他变得温顺,也不需要他活成什么机器。他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那个……那个东西,一定要留着!如果你要是敢偷偷给他动刀子,我就去投诉你!”
说完,她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其实她根本没拨通,只是对着黑屏演了一场戏。
她在说什么?
她……是在向那个姓陈的刽子手下挑战书?
哼,算她还有几分眼力见,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断不能动的。
一点红在黑暗中缓缓松开了紧扣地垫的爪子。。。。。。说实话,抓了那么久,爪子也有点酸。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闪烁着冷光,但那种绝望的死寂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其隐秘的庆幸。
可身为顶尖杀手的自尊让猫无法立刻走出来。猫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哄”的台阶。
总不能人家一喊,猫就屁颠屁颠出去吧?那成什么猫了?
黎曦重新坐在地板上,月白色的裙摆铺在周围,远远看过去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近看……就是一个坐麻了腿的女孩子。
她赤着足,白瓷般的脚踝在阴影里晃了晃,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小红,宝宝……你听到了吧?我已经把那个坏医生的预约取消了。以后谁也不敢动你,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出来吧,我给你切了你最爱吃的黑猪肉干,还加了你最喜欢的鲭鱼汁。”
卧室再度陷入了寂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黎曦换了个姿势。
两个小时过去了,黎曦又换了个姿势。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嘴角甚至挂上一丝口水的时候,一阵极轻极细的爪音从黑暗中传来。
“嗒——嗒——”
一点红走了出来。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甚至没有看一眼盘子里昂贵的肉干。他那纯黑的皮毛在室内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重。
他在黎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死灰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地上的两脚兽——姿态、发型、表情,无一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