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小区的绿化带深处,枯叶被踩碎的声音细碎而突兀。那是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僻角落,阳光漏不进来,只有潮湿的泥土气味。
一只黑猫伏在废弃的石砖上,脊背隆起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劲弓。
它通体漆黑,毛发并不像普通流浪猫那样凌乱,反而紧贴着精瘦的身躯,透出一种黑绸般的冷光。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死灰色,即便是在注视着飞过的麻雀时,也带着一种近乎森然的杀意。
它是这一带的猫老大。
曾有三只大体型的野狗试图入侵这片灌木,却被这道黑色闪电抓瞎了眼球。在猫的世界里,它是一只黑色的杀手。在狗的世界里,它是那个“最好不要提起的存在”。
在它看来那些蠢东西总是学不会规矩。
在这片影子里,猫的爪子才是法律。虽然它并不识字,但这不影响它执法。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对于它而言再熟悉不过,频率、轻重,甚至是那踏在水泥地上的摩擦感,都已刻进它的本能。
黑猫没有动,只是耳朵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黎曦停在了绿化带外围,她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浅色的猫包,另一只手攥着一罐特意挑选的罐头。。。。。。像极了提着礼物来求亲的。
她长得很美,那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美。小区里的流浪狗见了她都摇尾巴,连路边的野花都倾向于朝她那边开。
“小红?”她轻声唤着。
这个称呼让黑猫的胡须抖了抖。
小红。
真是一个没品位的名字,俗得猫都想翻白眼。若在以前,谁这么叫猫,喉咙上已多了一点红。
但这女人救过猫的命。
三个月前,猫在争夺领地的战斗中腹部受创,又不幸感染了风寒,蜷缩在垃圾桶后等死的时候,是这双手把猫抱了起来。
猫还记得药液擦拭伤口的刺痛,也记得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温热的香味。
那种香味至今让猫有点不知所措,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流浪猫突然被人塞了一只罐头。
那是它猫杀手生涯里唯一的溃败,也是唯一的恩情。
黎曦并不急着靠近,她知道这只黑猫有着怎样强烈的自尊心。
她熟练地拉起罐头的拉环,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绿化带里显得人格外清晰。
“今天有你爱吃的牛肉,还加了鲣鱼干。”黎曦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梦。。。。。。说实话,她对前任都没这么温柔。
黑猫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走得极稳,四肢交替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脊背挺得笔直,即便是在向食物靠近,也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尊严感。仿佛它不是去吃罐头,而是去参加国宴。
它走到黎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死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黎曦笑了,眉眼弯出的弧度像极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外面快下雨了,你的后腿还没完全好利索。”
黑猫垂下头,嗅了嗅那只手。
指尖微凉,却带着它眷恋的温度。它又看向那个敞开的猫包,那里面铺着柔软的法兰绒垫子。
对于一柄习惯了风霜的剑来说,剑鞘意味着安稳,也意味着束缚。它习惯了在瓦垄间疾行,习惯了在黑夜里厮杀,它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家”。
它可是中原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