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渐由急转疏,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双层真空玻璃,发出一种极有规律的、如同远方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主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长颈台灯,光晕被米色的灯罩过滤得极薄,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又一圈宁静的圆。
黎曦侧躺在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这里铺着浅蓝色的液氨丝棉四件套,质感像冰滑的绸缎,又带着棉质的厚实。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越过床沿,投向了那个坐在阴影边缘的黑色背影。
一点红正坐在卧室门口的木地板上。
那身原本被洗得塌陷的黑皮毛,在彻底吹干后变得异常蓬松,让猫看起来比在野外时大了一圈。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并没有像普通猫那样泛起幽绿的光,反而像是两颗冰冷且能吸食一切光线的曜石。
太软了。
这种地方,只要稍加伏击,连还手的空间都没有。
那些丝绸、棉絮……简直是杀手的坟墓。
他在心里冷冷地评价着,语气像极了一个被迫入住五星级酒店的野外生存专家,满脸写着“我不稀罕”但爪子已经悄悄踩进了地毯。
作为杀手,他的身体记忆里只有冷硬的青石板、带着泥土腥味的土坑,以及那种能让他随时暴起、剑锋所指绝无虚发的环境。
眼前的这份“家”的温馨,对猫来说,简直是一所时时在拷打他意志力的刑室。每一次柔软的触感都像在对他说:躺下吧,放弃吧,做个废猫吧。
“小红,还不过来?”黎曦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声音沙哑且软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抱着你睡。”
一点红的耳朵骤然向后一别,原本挺拔的脊梁猛地僵住。
抱着猫。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猫这双爪子,曾割断过无数的咽喉。猫身上那些杀气,曾惊走过方圆十里的走兽。
方圆十里,走兽。人,你听清楚了吗?
她竟然想抱着一个杀手入眠。
他转过身,动作依旧轻捷无声,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床上的女人。
黎曦此时正懒散地趴着,睡裙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抹白皙如雪的弧度。她生得实在太美,那是一种透着纯真与善良的脆弱美感,仿佛只要他稍微用力咬下一口,那细如陶瓷的脖颈就会折断。
黎曦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小红,我救过你,咱们早就两清不了了。而且,你可是答应过要跟我回来的。”
这一句话,精准地刺进了一点红的命门。
一点红是极重诺言的猫,答应了要当她的家猫(虽然他内心认定这是“受雇护卫”),就必须履行身为家猫最基础的职责——比如,成为一个合格的移动取暖器。
尽管这份工作描述跟猫当年入行时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猫沉寂了片刻,迈开了沉重且优雅的步子。
他没有跳,而是选择用一种近乎攀越岩壁的姿态,先抓住了床沿的床单,一点点挪上了那层昂贵且滑腻的丝绸。
爪尖勾在液氨丝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站在床位,爪子踩在陷下去的席梦思垫子上。这种失重感让他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想发动一次防御性的扑击。
可恶,这地面竟然是会漏气的。
这种陷阱,到底是谁发明的。
黎曦已经支起了身子,那双柔亮得过分的眸子里全是计谋得逞后的欢愉,活像个终于把良家妇女拐回家的大反派。她伸出手,长指轻轻勾住了一点红蓬松的脖颈绒毛,顺势往怀里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