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乌云低垂,万家灯火照不尽这人间冷暖,暗夜里,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
萧断山和月聆音还未从九宸会归来,府中只剩下几个护卫和侍女。萧云凛如往常一样,在房中打坐修炼。丹田处那轮“太阳”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将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注入四肢百骸。
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巡夜护卫走过庭院时轻微的脚步声。
萧云凛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而是一种本能——像野兽察觉到危险逼近时,浑身的毛发会不由自主地竖起。他手腕内侧的太阳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像在预警。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带着冰冷的恶意。他悄悄下床,赤脚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婆娑的树影投在地上,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院墙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个黑影。那些黑影没有翻墙,而是直接从墙上“渗”了进来,像墨汁滴入水中,迅速扩散、凝聚,化成人形。
一共五个,都穿着漆黑的夜行衣,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萧云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出了那种气息——阴冷、黏腻,像毒蛇爬过皮肤,带着死亡的味道。那是魔气,与爹爹教他辨认过的、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魔道修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房间,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黑影们穿过庭院,来到他房门前。没有开门,没有破窗,他们就那样直接穿门而过,像穿过一层水幕。五个人将他围在中间,惨白的面具俯视着他,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其中一人伸出手。那只手苍白如骨,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指甲尖锐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萧云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一块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像血,又像某种腐坏的药草。地面湿漉漉的,渗着不知名的液体,粘稠得让人作呕。远处传来水滴的声音,很慢,很有规律,滴答,滴答,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萧云凛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能动了。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勉强看清些轮廓。这是个石室,不大,四壁光滑,没有门窗,像个密闭的盒子。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透下极其微弱的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这里是封闭的。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寝衣,赤着脚,手腕上的太阳印记在黑暗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这是哪里?
他努力回忆,可记忆在黑衣人点中他眉心后就断了片。他只记得那些惨白的面具,空洞的眼眶,还有那只苍白如骨的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走过。石室的一面墙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一个黑衣人站在通道口,还是那种惨白的面具,还是空洞的眼眶。他朝萧云凛招了招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萧云凛没有动。
黑衣人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便迈步走进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他走到萧云凛面前,弯腰,伸手。
萧云凛想躲,可身体再次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黑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拎一只小鸡,提着他走出石室,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某种巨兽的肠道。墙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发出幽绿的光,将通道照得一片惨绿。
空气里的腥甜味更浓了,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短促而尖锐,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很快又归于寂静。
萧云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带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汗臭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恶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萧云凛几乎窒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
空间高得看不见顶,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小小的洞穴,密密麻麻,像蜂巢。地面是粗糙的岩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影,在无声地挣扎。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有生命似的,蠕动着,变幻着形状,偶尔聚拢成人脸的形状,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空间里有很多人。不,不能算人,他们更像是会走路的骷髅。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像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