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决定继续前进。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试图“走”,而是小心翼翼地“蹭”。
然而,仅仅挪动了几十米,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便从灵魂深处泛起。他停下,撑着膝盖(这个动作也做得十分勉强)喘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破烂工装、半边脸都腐烂的丧尸,以那种缓慢但稳定的步伐,从他身边“匀速”游荡而过。
林秋秋愕然发现,对方的速度竟然比自己快上那么一线,并且很快就把他甩在了身后,消失在拐角。
“……不是吧?我一个带系统的穿越者,连个没脑子的行尸走肉都跑不过?”林秋秋沉默了。合着他这新身体,在丧尸界也属于“体能不达标”的残次品?连普通丧尸都比他走得快?!
他不信邪,想加快步伐(奇怪的胜负欲出现了),结果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向前扑去。慌乱中他试图抓住旁边一个硬邦邦的金属残骸来稳住身形,却只扒拉到一片冰凉滑腻的锈迹,那东西“哐当”一声翻倒,他也没能幸免,跟着摔了个结结实实,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尘土呛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建议:运动协调性需优先提升。当前地形复杂度超过机体处理能力。】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
“处理能力?我这是双核奔腾处理器带不动末世时代的显卡是吧?连个破铜烂铁都欺负我!”他内心疯狂吐槽,挣扎着再次爬起。
这一跤,彻底摔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胜负欲,也让他认清了现实。他彻底放弃了“赶路甩开丧尸”的念头,老老实实用最慢、最稳的步子,一点点往前“蹭”。
而就在这慢下来的间隙里,他那始终浑浊失焦的眼睛,终于第一次勉强捕捉到了这个世界的轮廓:目之所及,全是倒塌的庞然大物,分不清是载具还是建筑,金属的冷硬质感混着尘土和腐臭扑面而来。
街道上横七竖八堆着巨大的、流线型的金属残骸,两旁的高楼断壁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头顶垂落着比他腰还粗的线缆,偶尔蹦出几点电火花,划出刺眼的光。
路边断裂的柱子上,有什么东西在忽明忽暗地闪,他根本辨不清上面的内容,只觉得晃眼。
没有人声,没有车鸣,只有风吹过金属空洞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非人的嚎叫。曾经应该无比繁华的世界,如今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废墟。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隐约觉得这地方根本不像地球,可连路都走不稳、东西都看不清的他,根本没心思去深究,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他喘着不存在的粗气,靠在一截断裂的、还闪烁着残余全息路标的柱子上休息。
而就在这时,他靠着的这截柱子顶端,有什么东西忽明忽暗地闪了起来,淡蓝色的光晃得他浑浊的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使劲眨了眨,拼尽全力去辨认那团晃动的光。
那是一截残存的全息路标。
哪怕末世多年,设备早已濒临报废,那淡蓝色的全息投影依旧在顽强地闪烁。他看不清上面的小字,也辨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完全陌生的汉字、一个指向右方的箭头,还有一个他从未在地球路牌上见过的“8km”标识格式——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条公路会有的东西。
林秋秋僵住了。
之前那些不对劲的感觉,那些模糊的、不敢深究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真的不在地球了。”
他喃喃地在心里念出这句话,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浑浊的“嗬嗬”声。
“这地方……以前一定炫酷得要命。”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柱上,看着眼前这片模糊又宏大的废墟,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和渺小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只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加班猝死的程序员,却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个星际时代的末世里,变成了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丧尸。
“可惜啊,再牛的科技,也没躲过丧尸病毒……或者说,没躲过人心。”
“可惜啊,再牛的科技,也没躲过丧尸病毒……或者说,没躲过人心。”
感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求生的本能狠狠压了下去。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把那些茫然、无措、唏嘘,全都强行掐灭。
回不回得去地球,这文明是怎么覆灭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星际末世里,他连下一秒会不会被别的丧尸撕碎都不知道。
活下去。
这三个字,是他眼下唯一的念头。
他定了定神,目光再次锁定远山上的高大模糊的建筑——在灰暗天幕下宛如一座沉默的科技方舟。那就是他的目标。
“走吧,‘战五渣’,”他对自己说,“目标:安全屋!希望那里…真的安全。”他拖着依旧沉重、僵硬且疼痛的身体,再次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移动。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超越他的“同类”,只专注于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蹭向那座山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