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个仰躺着的、意识稍清醒些的瘦削男人(张志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扫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林秋秋身上时,那双原本因痛苦和绝望而灰败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那是最纯粹的恐惧!他张大了嘴,想尖叫,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想要向后缩,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里写满了“完了”二字。
旁边的高大男人(雷烈)也察觉了同伴的异样,勉强抬眼。看到林秋秋的瞬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呜咽,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身边摸索——却只摸到一个空荡荡的刀鞘。他的眼神从短暂的凶狠迅速转化为更深沉的、混合了恐惧与认命的绝望。他闭上眼,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没有攻击,甚至连一句咒骂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这一刻,林秋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他确定了,这两个人不仅没有威胁,而且已经接受了“被丧尸杀死”的命运。他们的反应,刺痛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刚变成丧尸时的茫然与恐惧。
“算了…”他内心叹了口气,“就当…日行一善?或者,替这具身体的灵魂积点德?毕竟用了人家的身体…”
他不再隐藏,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刻意放慢动作,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突然举动。
他蹲下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取下背后的行囊。
他拿出干净的绷带、止血喷雾,还有那壶珍贵的纯净水还有两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扁平石头上。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姿态,将这些救命的物资,朝着他们的方向,一点点推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那双在人类看来浑浊无比的眼睛(他努力想让眼神表达“无害”,但显然失败了),看向那两个呆住的人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试图表达“善意”(结果听起来更像威胁),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转身,以那种标志性的、略显僵硬但速度不慢的步伐,迅速消失在来时的灌木阴影中,没有一丝留恋。
洼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张志远才颤抖着,用尽力气嘶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后怕:“刚…刚才…那是…丧尸?它…给了我们…药?水?”
雷烈死死盯着石头上的物品,又看向“丧尸”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微光。“绷带…药…水…”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那壶清水在末世比黄金还珍贵。“它不是来吃我们的…它…救了我们?”
“可它是丧尸啊!”张志远依旧无法理解,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管它是什么!”雷烈咬牙,挣扎着挪动身体,用还能动的左手,极其艰难地去够那些救命的物资,“先止血…喝水…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这个仇…还有今天这…这诡异的事…我们都要弄明白!”
他们曾是这片区域一个小型幸存者聚落最初的领头人,凭借觉醒的异能(一个强化体魄,一个操纵微弱电流)带领着几十号人在末世边缘挣扎求存。却因为发现的少量珍贵资源和队伍里滋生的野心,被最信任的副手带着人背叛、偷袭,强行挖走了赖以生存的异能核,像垃圾一样扔在这绝地等死。
弹尽粮绝,重伤濒死,异能尽失,他们本该无声无息地腐烂在黑松林边缘。
然而,一个古怪的、似乎还保留着一丝难以理解善意的“丧尸”,给了他们一线渺茫到不可思议的生机。
“不管你是啥…”他喃喃低语,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焰,“这个情…我张志远,和我兄弟雷烈(高大男)…记下了。只要我们能爬回去…”
林秋秋快速远离了那片洼地,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人类的视线,才靠在一棵枯树下,微微停顿。
【宿主行为记录:非必要风险接触(与智慧生物),消耗自身生存物资,未获取直接回报,风险系数:低(经评估)。行为逻辑:符合底层人格模板(林秋秋)残留社会性及潜在道德准则。备注:该行为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续因果。】
听着系统的分析,林秋秋摸了摸胸口。…心里轻松了一点?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不确定那两人能否活下来。但在自己同样挣扎求存的路上,能对同类的绝望伸出一次手,哪怕对方将他视为怪物,也让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活”着一点点。
“Echo,标记这个地点。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回来看看他们还在不在。”他低声道。
【坐标已标记。】Echo平静回应。
他重新辨明方向,朝着安全屋,踏上了归途。行囊里,血竭星蕈的合金盒微微散发着凉意,那是修复身体的希望。而身后黑松林的阴影中,两颗被遗弃的火种,是否能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点燃,尚未可知。
新的因果,已然种下。而这一次,源于一次试探后的、沉默的善意。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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