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游客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江懿耳膜发疼,那些探究、鄙夷、窃窃私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宋千俞的挑衅更让人难堪。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却终究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太清楚了,此刻若是再失控,只会彻底坐实无理取闹的罪名,到时安眼里,他就真的成了蛮不讲理、容不下人的恶人。那正是宋千俞想要的结果,他不能遂了对方的意。
江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几分,只剩下冰冷的疲惫与隐忍。他没再看宋千俞那张虚伪的脸,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强行平复后的平静:“没事了,你们……继续去玩吧。”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憋屈。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算计,明明满心都是怒火,却只能逼着自己做出退让,逼着自己看着时安跟着伤害自己的人离开,这种无力感,比胸口的钝痛更折磨人。
时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江懿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委屈,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他刚要开口说“不去了,先陪你回去”,旁边的宋千俞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宋千俞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宽容,语气温和又善解人意,仿佛刚才被拽着衣领质问的人根本不是他,眼底还带着几分“体谅”,轻轻拉了拉时安的衣袖,柔声说道:“时安,我们就再去玩一会吧,江先生也不是故意的,他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情绪激动点也能理解,别让他心里更难受了。”
他这话看似在为江懿开脱,实则字字都在暗戳戳地强调江懿的“不懂事”,把自己塑造成大度包容的一方,同时又死死拽着时安,不让他留下来陪江懿。他要的就是彻底割裂江懿和时安,就是要让江懿孤零零地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和时安相伴,一点点蚕食江懿的底气。
时安看着宋千俞一脸坦然的模样,又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周身透着孤寂的江懿,心里纠结万分,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不想再让场面变得难堪,也不想让江懿继续处在众人的议论目光里,只能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跟着宋千俞转身离开。
走之前,时安回头看了江懿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无奈,可终究还是跟着宋千俞,朝着园区深处的鬼屋走去。
江懿坐在休息椅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时安没有丝毫留恋的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风卷着游乐园的喧嚣吹过来,带着燥热的气息,却让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一片。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浑身都透着难以言说的挫败与憋屈,心底的执念与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甘心,可他却毫无办法。
另一边,宋千俞不动声色地侧眸,瞥了一眼身后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江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阴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立刻收敛,恢复了温和的模样,陪着时安走向那座标着“废弃医院”主题的鬼屋。
鬼屋入口昏暗阴森,门口摆放着破旧的病床、渗人的假人道具,耳边循环着凄厉的哭声与诡异的脚步声,氛围渲染得十足。门口的工作人员递上荧光棒,时安接过,指尖微微攥紧,他向来胆大,对这类恐怖场景并不害怕,可此刻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江懿,心绪难平。
两人并肩走进鬼屋,狭窄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时不时突然弹出的恐怖道具、耳边萦绕的诡异音效,让整个空间都透着压抑。时安握着荧光棒,步伐缓慢地往前走,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染上一丝凝重。
走了没几步,时安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宋千俞。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看不清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问,声音低沉又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锋芒:“你故意的,对不对?”
从一开始提议来这家游乐园,到精准避开江懿能承受的休闲项目,再到刚才休息区的刻意挑衅、步步紧逼,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到根本不像意外。时安不是傻子,之前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僵,才选择暂时压下疑虑,可此刻独处,他心里的怀疑再也藏不住。
宋千俞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却丝毫没有慌乱,脸上瞬间露出一脸茫然无措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时安,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辜,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的哭腔,眼眶瞬间泛红,看起来可怜又不解:“什么故意的?时安,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我就是想着你喜欢刺激的,才提议来这里、来玩鬼屋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演得毫无破绽,语气软糯,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半点算计的模样,仿佛真的被时安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满心都是委屈。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时安在无端猜忌。
时安盯着他看了许久,昏暗的光线下,宋千俞的眼神始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脸上的委屈也不似作假。时安终究是没找到任何破绽,心里的怀疑即便没有消散,却也没有证据去佐证,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他心里清楚,就算再问下去,宋千俞也绝不会承认,只会让两人再次陷入争执,徒增烦恼。
宋千俞看着时安不再质疑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随即又立刻收敛,快步跟上前,依旧装作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默默跟在时安身边,心里却暗自冷笑:时安就算有所怀疑又如何?没有证据,他永远别想拆穿自己,只要自己装得足够像,时安就只会站在自己这边。
鬼屋里的路程不算短,一路上,宋千俞时不时刻意表现出些许害怕,微微靠近时安,想要借机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时安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不冷不热,没有过多的回应。即便如此,宋千俞也毫不在意,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瓦解时安的防备。
等两人走出鬼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时安微微眯了眯眼,心里惦记着江懿,再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思,转头对宋千俞说道:“回去吧,江懿还在等着。”
这一次,宋千俞没有再阻拦,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顺从地跟着时安朝着休息区走去。他知道,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回到休息区时,江懿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唇瓣也没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看到两人回来,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时安身上,随即又移到宋千俞身上,眼底的怒火再次翻涌,却强行压制着。
时安刚要上前询问他的身体状况,江懿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刻意的平静,看向时安:“时安,我有点渴了,能不能麻烦你,去旁边的便利店帮我买瓶温水?”
他的目光很平静,可只有江懿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必须支开时安,单独和宋千俞对峙,他再也受不了这种被刻意算计、有苦说不出的憋屈,他要当着宋千俞的面,把所有的话挑明,哪怕彻底撕破脸,也不想再这样被动隐忍。
时安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身体不适需要喝水,立刻点了点头:“好,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没有留意到身后,江懿和宋千俞之间瞬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等到时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休息区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宋千俞缓缓上前几步,站在江懿面前,脸上所有的温和、无辜、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他微微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懿,嘴角勾起一抹嚣张又阴冷的笑意,语气刻薄又得意:“怎么?终于忍不住,想支开时安跟我摊牌?”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十足的轻蔑,一字一句,精准戳向江懿的软肋:“你喜欢时安,以为我不知道?别装了,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可你看看,时安从头到尾,只把你当普通朋友,他刚才,可是心甘情愿跟着我去玩了那么久,你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你根本没资格留在他身边,你身体不好,连陪他做喜欢的事都做不到,只会拖累他。只有我,才能陪他疯,陪他闹,给他想要的快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懿的心里。
江懿原本就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眼底猩红一片,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不等宋千俞反应,伸手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扯,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宋千俞,你别太过分!”江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胸口起伏得厉害,积压了许久的怒火、憋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处心积虑算计我,故意挑衅,挑拨我和时安的关系,你真以为我能一直忍下去?”
宋千俞被他拽着衣领,脸色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一脸淡定,甚至带着挑衅地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满是有恃无恐,丝毫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江懿,仿佛在刻意激怒他。
他早就打好了算盘,就是要逼江懿动手,就是要让江懿在众人面前失态,让时安亲眼看到江懿暴力冲动的一面,彻底毁掉江懿在时安心里的形象。
江懿看着他这副嚣张挑衅、有恃无恐的模样,怒火彻底冲上头顶,理智彻底被吞噬。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宋千俞的脸颊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