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的气氛,瞬间被婆子这句禀报搅得大乱。贾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温和的语气沉了下来,沉声问道:“林府来人?可有说是什么要事?为何突然要接玉儿回去?”
那婆子连忙躬身回话:“回老太太,林府来的是杨嬷嬷,说是林大人有要事,让她务必接林姑娘回去,具体是什么事,她也没细说,只说事关重大,需得亲自禀报老太太。”
黛玉只觉得心头一紧,指尖冰凉,手里的丝帕被攥得皱巴巴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父亲……我父亲他是不是出事了?”她自幼丧母,父亲林海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如今突然接到接她回南的消息,难免心生不安。
宝玉连忙上前,轻轻拉住黛玉的衣角,柔声安慰:“黛玉妹妹,别担心,林姑父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罢了。”探春也跟着劝道:“林姐姐放心,杨嬷嬷既然是林府的老人,想必不会有坏消息,咱们先听听她怎么说。”
贾母压下心头的不悦,沉声道:“传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恭敬的嬷嬷跟着婆子走了进来,正是林府的杨嬷嬷。她一进堂,便对着贾母屈膝行礼,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头:“老奴杨嬷嬷,给老太太请安,给各位姑娘、公子请安。”
“起来吧。”贾母的语气依旧冷淡,“说吧,你家大人让你接玉儿回南,到底是何事?为何如此仓促?”
杨嬷嬷站起身,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却也带着几分凝重:“回老太太,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接林姑娘回南,是因为我家大人,要续弦了。”
“什么?!”贾母猛地坐直身子,脸上彻底落下脸来,语气里满是诧异与不悦,“林海要续弦?他怎么从未给我捎个信来?玉儿还在我这里,他竟如此仓促就要续弦,眼里还有我们贾家,还有玉儿这个女儿吗?”
堂内众人也都面露惊讶,黛玉更是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从未想过,父亲会再娶,会有新的妻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连最后一个依靠,都要失去了。
晴雯站在角落里,心里也炸开了锅,碎碎念疯狂冒出来:“不是吧?林海要续弦?原著里没这情节啊!这是改剧情了?而且怎么这么突然,连个消息都没有,难怪老太太生气。”她一边吐槽,一边悄悄打量黛玉的神色,见她脸色苍白、眼底含泪,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她的黛玉粉DNA动了,只想上前安慰,却碍于身份,只能站在原地,急在心里。
杨嬷嬷见状,连忙再次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老太太息怒,老奴今日前来,便是要向老太太细说缘由。我家大人本没有再娶之意,夫人去后,他一心挂念姑娘,只想安安稳稳等姑娘长大成人,从未想过续弦之事,此次也是身不由己,只因这是皇家赐婚,实在推却不得。”
“皇家赐婚?”贾母皱着眉,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什么皇家赐婚?海儿不过是个巡盐御史,怎会有皇家赐婚的体面?你细细说来。”
杨嬷嬷连忙点头,缓缓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老太太想来知道,本朝有位怡王,是太上皇的第九子,当今皇上的幼弟,自幼便最得太上皇和皇上的疼爱。这位怡王性子乖张,不喜朝堂规矩,终日喜欢武刀弄枪,一心向往仗剑天涯的日子。”
“当年太上皇还在皇位上时,曾给怡王赐婚,娶牛国公家的孙女,可怡王半点不愿,竟在赐婚下达后,偷偷逃婚跑了,去了江湖闯荡。无奈之下,当今皇上(彼时还是太子)只能出面收拾烂摊子,将牛家孙女接进太子府,妥善安置,才平息了这场风波。除此之外,怡王的乖张之事还有很多,只是不便一一细说。”
“太上皇禅位给当今皇上,可依旧放心不下这个儿子,便乔装打扮,白龙鱼服,亲自去江湖上找怡王,想把他接回京城。可没想到,太上皇找到怡王时,他正在参加一户叶家的比武招亲,还打算入赘叶家,做叶家的上门女婿。”
“太上皇哪里愿意自己的儿子入赘寻常人家?当即上前劝说,可劝说之时,不慎漏了形迹,被人认出他们是皇家人。江湖上鱼龙混杂,本就有不少魔教邪派之人,见皇家人在此,便趁机行刺,想要劫持太上皇和怡王。”
“危急关头,正是举办招亲的叶家,组织了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奋力抵挡,拼死护驾,才成功救了太上皇和怡王的性命。太上皇感念叶家的救命之恩,虽依旧不肯让怡王入赘,却也认可了他与叶家姑娘的婚事,不再反对二人相守。”
“可怡王性子执拗,当即表态,此生只娶叶家姑娘一人,绝不另纳姬妾,也不愿委屈叶家姑娘做侧妃,非要让她做正妃。太上皇无奈,只能想办法抬高叶家姑娘的门第,好让她配得上怡王妃的身份。”
“恰逢彼时,太上皇的行踪暴露,附近的官员都纷纷赶来请安,我家大人也在其中。太上皇得知我家大人妻子已逝,孤身一人,膝下唯有一个姑娘,又感念叶家救驾之恩,便主动保媒,让我家大人迎娶叶家姑娘孀居的母亲,也好借着林家的门第,抬高叶家姑娘的身份,两全其美。”
“当今皇上得知此事后,也特意来信劝说我家大人,怡王更是亲自上门,向我家大人保证,此次绝不会再逃婚,定会好好待叶家姑娘,同时也承诺,会待林姑娘如亲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家大人思量再三,一边是皇家赐婚,推却不得,一边也是为了姑娘的将来着想,便只能妥协,答应了这桩婚事。”
杨嬷嬷说完,再次躬身行礼:“老太太,此事事关重大,我家大人也是身不由己,还请老太太体谅。此次接姑娘回南,一是让姑娘回去参加婚事,二也是让姑娘提前认认继母,姐姐,往后也好和睦相处。”
贾母静静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她心里清楚,皇家赐婚,容不得推却,林海也是无奈之举。而且怡王亲自保证,皇上也出面劝说,想来日后玉儿在林府,也不会受委屈。
她看向黛玉,眼底满是心疼,轻轻招手:“玉儿,过来。”
黛玉忍着眼泪,缓缓走到贾母身边,贾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我的儿,委屈你了,你父亲也是身不由己,皇家赐婚,他推不得。你放心,有外祖母在,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回去之后,好好待你父亲和继母,若是受了委屈,便给外祖母送信,外祖母替你做主。”
黛玉再也忍不住,扑进贾母怀里,低声啜泣起来:“外祖母……”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黛玉伤心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急得抓耳挠腮。探春、迎春和惜春也都面露同情,纷纷劝黛玉放宽心。
晴雯站在角落,心里的吐槽也停了下来,只剩下心疼:“原来林海续弦是这么回事,不是他自愿的,倒是委屈林妹妹了。不过还好,有皇家赐婚在,还有怡王保证,林妹妹回去应该不会受欺负,就是不知道那个叶家姑娘的母亲,性子好不好。”
贾母安抚了黛玉许久,才抬眼看向门外,高声唤道:“来人,去请贾琏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贾母为何要请贾琏。晴雯心里暗暗琢磨:“老太太请贾琏过来,难道是要让贾琏送林妹妹回南?毕竟林妹妹一路回南,路途遥远,需要个可靠的人护送。”
不多时,贾琏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荣庆堂,对着贾母躬身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不知祖母唤孙儿前来,有何吩咐?”
贾母抬眼看向他,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正要开口吩咐,却又顿了顿,似是要斟酌一番。
究竟贾母要吩咐贾琏做什么?黛玉回南之路又会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