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三十秒。
活动室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每一次数字变化,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窗边,苏衍的背影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将外界阴沉的天光隔绝,也将他自己与身后的整个世界隔绝。
猴子的手悬在鼠标上方,指尖发白,却迟迟没有点击确认准备。大鹏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屏幕,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镜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来,用力擦拭,手却在微微发抖。周小雨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着苏衍孤绝的背影,又看向林默惨白失神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林默靠在椅背上,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冰凉,没有任何动作。耳边,苏衍最后那番话,像淬了冰的刀子,还在反复凌迟着他的意识。眼前,是苏衍那个冰冷、决绝、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背影。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不是渐行渐远的疏离,不是理念不合的分歧,而是……彻底的分崩离析。在他拼尽全力、赢下那场没有苏衍的比赛之后,在他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证明了“独立”之后,他们之间那根名为“队友”、名为“需要”、名为“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结”的线,被他亲手斩断了。
他赢了比赛,输了全部。
不,或许,在苏衍父亲打来那个电话,在他因为竞赛而缺席训练,在他开始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分析战术时,这条线就已经在悄然断裂。而他那一场光芒万丈的五杀,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给这场无声的崩塌,举行了一场最盛大、也最讽刺的葬礼。
“怎么办……”周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她无助地看向猴子,又看向眼镜,“马上……马上开始了……”
猴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抬头看向窗边的苏衍,声音嘶哑:“苏衍!你他妈说句话!这比赛到底还打不打了?!”
苏衍的背影,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苏衍!”大鹏也忍不住了,低吼道,“是走是留,你给个准话!兄弟们陪你打了这么久,不是来看你摆脸色的!”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够了。”林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他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
五分零七秒。
“打。”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周小雨,你指挥。就按我们平时练的,打。猴子,大鹏,眼镜,听指挥。”
“林默……”周小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没有苏衍,我们上周也赢了。”林默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今天,一样能赢。”
他说着,操控鼠标,点击了“准备就绪”。屏幕上,代表他的头像亮起了绿色的勾。
猴子、大鹏、眼镜看着林默那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表情,又看了看苏衍依旧冰冷的背影,最后,咬了咬牙,也纷纷点击了准备。
周小雨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坐到了苏衍的指挥位上。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对着麦克风说:“我……我指挥。大家……加油。”
没有回应。只有耳机里,沉重的呼吸声。
苏衍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即将倾覆的天空。
四分二十秒。
BP(禁选英雄)环节开始。
“按……按苏衍之前准备的,ban掉他们擅长的进攻英雄……”周小雨努力回忆着苏衍之前的安排,声音带着不确定。
禁选在一种凝滞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市二中的ban人很常规,显然没有预料到南城一中内部的风暴。而南城一中的ban人,则显得有些混乱,周小雨几次犹豫,在猴子小声提醒下才做出选择。
选人阶段。市二中一楼,秒锁了版本强势的进攻型上单,姿态嚣张。
“我们……拿什么?”周小雨下意识地看向苏衍空着的座位,又看向林默。
林默的目光,落在英雄选择界面上。他的手指,悬在几个熟悉的ADC英雄图标上。薇恩?上次赢了,但这次对方一定会针对。伊泽瑞尔?灵活,但后期乏力。女警?手长,但需要保护……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以前,这种时候,苏衍平静而果断的声音会及时响起,给出最合适的选择,或者,至少会问他“你想用什么”。
现在,只有沉默。令人心慌的沉默。
“拿……拿能清线的,有自保能力的吧?”眼镜小声建议。
“林默,你想用什么?”周小雨问,声音带着祈求。
林默的手指,在“暗夜猎手”薇恩的图标上,停顿了很久。最终,移开,点下了一个他操作熟练、但并非版本最优选的英雄——“惩戒之箭”韦鲁斯。
一个前中期有一定战斗力,后期也能提供可观输出的ADC。不突出,但稳妥。或者说,平庸。
就像他们此刻的阵容,就像他们此刻的状态——失去了锋利的大脑,只剩下机械的执行,和一片茫然的前路。
阵容确定。
蓝色方(市二中):上单-荒漠屠夫,打野-盲僧,中单-诡术妖姬,下路-圣枪游侠+魂锁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