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着清晨的雾气离开山坳别居,沈执走在最前头,手里捏着卷皱巴巴的路线图,走不了三步就低头瞅一眼,脚步时不时顿住歪头琢磨,眉头拧成一团,一副拿不准方向的纠结模样。他指尖把图纸边缘都搓得起了毛,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一会儿嫌画图的手下不用心,一会儿怨山林树木长得太密挡了路,絮絮叨叨却一点不让人厌烦,反倒透着点孩子气的焦躁。
陆厌尘跟在中间,腰间长刀贴身扣着,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迈得稳当又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实地,目光匀速扫过四周,不是紧绷的戒备,只是习惯性留意沿途的树干、石块这类标志物,心里默默画着简易路线,免得真在密林里迷了路,平白耽误行程。他耳力极好,沈执的小声抱怨一字不落进耳里,却没半点不耐烦,只当是赶路时的背景音,反倒因为这点声响,少了独自赶路的孤寂。谢折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素色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师傅的手记和一叠备用灵纸,步伐轻缓沉稳,既不超前也不刻意落后,跟两人始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过头,也没主动凑近凑近乎。他走路时始终留意着周身灵气流转,确认周遭没有异样波动,同时也分神听着前面两人的动静,免得沈执走错路或是出什么小岔子,全程没插话,却也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沈执瞅着路线图唉声叹气,干脆把图往手里一攥,挠着后脑勺扭头看向两人,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嘟囔:“这破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当初画这图的手下怕不是天生路痴,明明标着直走,这林子里头全是歪歪扭扭的岔口,我上哪精准找到那条道去,再这么绕下去,咱们非得走到天黑不可。”陆厌尘没立刻接话,脚步没停,视线精准掠过左侧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小径,淡淡开口:“走左边,草木踩踏痕迹新,断口都是鲜绿的,是近期有人频繁走过的,草叶上没有积灰,说明常有人走动,比瞎闯靠谱。”沈执立刻眼睛一亮,也不纠结手里的破图了,抬脚就往左边冲,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拍胸脯,脸上的愁容瞬间散了:“还是陆兄你靠谱,比我那帮饭桶手下强百倍,以后找路这活儿直接归你了,省得我看这图看得头疼眼花,再看下去我都要把树叶看成路了。”谢折默默跟在后面,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下意识留意着脚下的路,精准避开路边带刺的藤蔓和凸起的树根,他对赶路找路本就不上心,有人安排妥当,他只管跟着走就行,省出的心思还能再回想一遍师傅手记里的细节,不用为琐事分心。
沈执走在前头,压根没安分半刻,时不时伸手扒拉一下路边红彤彤的野果,要么就抬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嘴里还闲不住,东拉西扯地念叨着京城的趣事,全程自带话痨属性,却从不说让人厌烦的话,专挑些轻松的琐事讲。“你们是不知道,我临走前三天,京城那帮世家公子还轮番上门,凑在一起非要请我去赴什么赏花宴,说白了就是想蹭我的人脉,顺便看我带哪个小郎君过去,一个个心思写在脸上,烦都烦死了,我躲了三次都没躲开,最后干脆翻后墙跑的。”他说着,还故意摆出一副嫌弃到皱眉的表情,手脚并用地比划自己翻墙头的样子,丝毫没有平日里富贵公子的架子,脚步轻快得很,完全没有长途赶路的疲惫感。陆厌尘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接话,心里只觉得这人着实聒噪,却也没那么讨厌,换做以前在军营,下属敢这么叽叽喳喳,他早就厉声呵斥安静了,可现在毕竟是结伴赶路,沈执不仅提供路线和物资,还没惹事添乱,反倒用这些闲话冲淡了赶路的枯燥,他也懒得计较,只当是耳边吹过的风,依旧匀速往前走。
谢折垂着眼,偶尔抬手拂开挡路的低矮树枝,听到沈执说赏花宴、翻墙头这些琐事,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他本就对京城的交际毫无兴趣,这些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沈执的念叨倒是让原本安静到只剩脚步声的赶路路多了点声响,不至于太过沉闷压抑,反倒让这趟旅途多了点烟火气。沈执见两人都不接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偶尔还回头瞅一眼两人,见陆厌尘面无表情、谢折沉默寡言,故意垮着脸叹了口气,脚步都放慢了些许:“你们俩也太闷了,赶路这么无聊,多说两句话能怎么着,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被这死寂的氛围憋出毛病了,就算嗯一声也行啊,好歹让我知道你们在听。”这话落下,依旧没人接茬,沈执撇撇嘴,只能悻悻地转回头,继续扒拉路边的花草,倒是没再大声念叨,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嘀咕,抱怨两人太冷淡,那副自言自语、自娱自乐的模样,看着莫名好笑,像个没得到回应的小孩。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的雾气彻底散了,燥热的热气慢慢往上涌,晒得人后背发烫,三人走了大半个时辰,腿脚都有些发酸发乏,额角都渗了薄汗。沈执率先停下脚步,伸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直接往路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一坐,双腿伸直,整个人往后仰,一副累瘫了的模样,连说话都带着喘:“不行不行,歇会儿歇会儿,再走下去我这双腿就要废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性走这么远的路,以前出门要么坐车要么骑马,哪遭过这罪,这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说着,还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眉头微微皱着,尽显娇气,却不让人反感。陆厌尘见状,也停下脚步,走到不远处另一块平整的石头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拍了拍石头上的灰尘和落叶,确认干净后,才稳稳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丝毫没有懒散的样子,他闭目养神了片刻,缓慢调整着呼吸,一点点恢复赶路消耗的体力,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平复。
谢折则走到一旁浓密的树荫下,靠着树干静静站着,既没坐也没躺,双手环在身前,安静地待着,感受着林间吹过的微风,缓解腿脚的疲惫,他出汗极少,脸色依旧平稳,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也耗了些力气。沈执坐在石头上,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掏出三个沉甸甸的水囊,抬手分别扔给陆厌尘和谢折,力道拿捏得刚好,不会砸到人也能让两人稳稳接住,又掏出三包用油纸层层包着的点心,小心翼翼拆开摆在石头上,生怕撒了,还特意把不同口味的分开摆:“快喝点水,这是我让人特意酿的灵泉水,清甜还能补灵力,走累了喝一口特舒服,点心也吃点,先垫垫肚子,晚上到了营地再吃好的,有卤味有肉干,比这干点心强多了。”陆厌尘伸手接住水囊,指尖碰到水囊外壁,温度刚好,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泉水带着淡淡的草木清甜,顺着喉咙下去,瞬间缓解了口干舌燥,燥热也散了大半,他没多吃点心,只是拿起一块椒盐味的小口嚼着,动作慢条斯理,丝毫不见急切。谢折稳稳接住水囊,轻声道了句谢,也喝了几口,点心只拿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慢慢吃着,全程没多余的话,吃相安静雅致。沈执自己一边喝水一边吃点心,看着两人安安静静的样子,故意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垮着嘴角,手里捏着半块点心:“你们俩就不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夸一句这水好喝、点心好吃也行啊,我特意让人提前三天准备的,费心费力呢,连句好话都听不到。”陆厌尘咽下嘴里的点心,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错。”谢折也跟着轻轻点头,眼神柔和了些许,算是回应,沈执看着这俩惜字如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己逗自己玩也觉得有意思,瞬间又精神了不少,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又开始小口小口吃着点心,时不时给两人递上一块。
休息了约莫两刻钟,体力恢复得差不多,额角的汗也干了,沈执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嚷嚷着继续赶路,起身时还差点因为腿麻踉跄一下,亏得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没出糗。三人重新上路,这次陆厌尘干脆走到了前头,主动带路,省得沈执再拿着路线图瞎琢磨、走冤枉路,脚步也刻意放得平缓,照顾两人的体力。
沈执乐得清闲,跟在陆厌尘身后,时不时四处张望,看到路边开得好看的小野花,还会伸手摘一朵,拿在手里转着圈把玩,偶尔还把花别在耳边,自己觉得好看,偷偷乐呵,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架势。
走着走着,他光顾着回头看林间掠过的小鸟,想看清楚鸟的羽毛颜色,脚下突然踩到一块光滑的青苔,身子猛地一滑,重心瞬间失衡,双手胡乱挥舞了两下,差点摔坐在地上,手里的野花也飞了出去,沾了一身泥土。亏得他反应快,伸手死死扶住了旁边的粗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整个人贴在树干上,惊魂未定。陆厌尘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只是狼狈了点、没受伤,甚至还忍不住扶着树干傻笑,便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只觉得沈执着实毛躁,这么大人了,走路都能三心二意,活该差点摔跤,却也没真的觉得厌烦。谢折也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他扶住树干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没磕碰受伤、没扭到脚,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多问也没有上前搀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伴距离,不刻意亲近,也不冷漠无视。
沈执站稳后,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脚下的青苔,小声嘀咕:“什么破青苔,偏偏长在路中间,差点让老子当众出丑,还好没摔着,不然脸都丢尽了,这青苔真会挑地方长。”他嘀咕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走路的时候,特意低头留意着脚下,不敢再分心东张西望,那副小心翼翼又有点懊恼的样子,看着格外好笑,却又不刻意,只是自然流露的小窘迫。前面带路的陆厌尘听着他的小声嘀咕,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心里倒是觉得,这人聒噪归聒噪,偶尔这点出糗的小模样,倒也没那么让人厌烦,反倒让赶路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午后的山林,偶尔有凉风吹过,带走了部分燥热,树叶沙沙作响,伴着虫鸣鸟叫,格外舒心,赶路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不再像早上那样赶时间,三人都放缓了脚步,享受这片刻的安稳。陆厌尘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缓,时不时用余光留意一下身后两人的状态,见沈执走得有点喘、额头又冒了汗,时不时抬手扇风,谢折脸色也微微泛着浅红,脚步稍缓,便主动把速度再放慢一些,没有说出口,只是用行动调整,免得两人太过疲惫,自己也能趁机平复气息。沈执察觉到速度慢了,心里明白是陆厌尘在照顾他们,也没说破,只是走路的时候,不再瞎闹腾,安分了不少,节省体力,偶尔伸手接住风吹落的树叶,把玩两下又扔掉,倒也不觉得无聊。谢折感受着放慢的脚步,心里也清楚陆厌尘的用意,默默跟上节奏,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这份无声的照顾,他记在心里,却不会说出口,只是脚步跟得更稳,绝不拖两人的后腿,遇到低矮的树枝,还会伸手拉住,等两人过去再松开,小动作里满是妥帖。
一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林间的虫鸣鸟叫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安静却丝毫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平和的温馨,没有敌对,没有戒备,只有结伴同行的安稳。沈执偶尔忍不住,会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前面好像有小溪,听着流水声了,应该就在不远处”“这鸟叫得还挺好听,比京城乐师弹的琴都强,纯天然的调子”,陆厌尘和谢折要么嗯一声,要么轻轻点头,简单回应,不会让他独自冷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沈执知道他们在听。
陆厌尘心里想着,这样的赶路状态刚刚好,没有冲突,没有戒备,没有敌我对立,只是单纯地一起赶路、彼此照应,不用刻意亲近,也不用针锋相对,是他当下最舒服的相处模式,比在军营里紧绷着、比被朝廷追杀时四处躲藏,都要安稳。谢折则觉得,这样安静的赶路,能让他静下心,慢慢梳理之前在别居里查到的灵纸源地线索,不用被琐事打扰,身边有两人同行,也不用独自面对山林里的孤寂,比独自奔波要安稳太多,心底的浮躁也渐渐散去。
走了没多久,果然如沈执所说,前方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还有小鱼游过,溪水边草木茂盛,大树遮阴,站在边上就能感受到阵阵凉意,格外清爽。沈执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跑到溪边,像个解脱了似的,弯腰捧起一捧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瞬间驱散了燥热,他舒服得眯起眼睛,嘴角都扬了起来,抬头对着两人喊:“快过来,这溪水凉丝丝的,洗把脸特解乏,咱们再在这儿歇会儿,我实在走不动了,这树荫底下太舒服了,正好躲躲日头。”他说着,还伸手撩了撩溪水,看着水底的小鱼,一时玩得兴起,忘了疲惫。陆厌尘走到溪边,没有洗脸,只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溪水的温度和流速,确认干净无害、没有暗藏水兽,甚至连毒虫都没有,才站起身,站在一旁等着,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享受这片刻的清凉。
谢折也走到溪边,停下脚步,看着清澈的溪水,目光平静,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树荫下,等着两人休息,目光偶尔掠过水面,看着游鱼,心绪越发平和。沈执洗够了,站起身,看着陆厌尘站着不动,笑着劝:“陆兄,你也洗一把啊,别总端着,咱们是赶路呢,不是执行军务,不用那么讲究,这溪水特干净,比灵泉水都清爽。”陆厌尘淡淡摇头:“不用。”语气依旧平淡,却没有疏离感。沈执见状,也不勉强,又看向谢折,晃了晃手里的水珠,脸上带着笑意:“谢折,你也来洗洗,解解乏,泡泡手也舒服,这水凉悠悠的,正好解暑。”谢折轻轻摇头:“我不用,你们歇着就好。”沈执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拘谨刻板,忍不住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干脆盘腿坐在溪边的草地上,嘴里念叨:“你们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死板,赶路就该放松点,这么紧绷着,多累,难得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好好歇会儿才是正事。”他说着,干脆脱了鞋子和袜子,把脚伸进冰凉的溪水里,轻轻晃着,驱赶燥热,一脸惬意满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调子跑了老远,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唱得开心,那副自在散漫、全然放松的样子,跟一旁端正站着、不苟言笑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看着滑稽又好笑,丝毫没有刻意搞笑的痕迹,全是自然流露的随性。
“在溪边歇够了,日头也稍稍西斜,没那么燥热了,三人才继续上路,顺着小溪往前走,路况比之前好了不少,路面平坦,没有太多杂草藤蔓,甚至能看出浅浅的小路痕迹,走起来轻松了很多。沈执走在中间,心情格外好,话又多了起来,开始讲自己以前在各地游玩的糗事趣事,语气生动,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说自己曾经在江南游玩,只顾着看湖边的荷花,忘了看路,硬生生迷路,误打误撞进了人家的果园,偷吃了半筐鲜桃,被果园主人家的老婆婆发现,非但没被骂,还被热情邀请吃饭,临走还塞了满满一袋果子,让他带在路上吃;说自己在北疆游玩时,突然遇到暴风雪,迷路被困在雪地里,差点冻僵,被当地的牧民救下,喝到了醇厚的马奶酒,结果贪杯喝醉,抱着人家的小羊羔睡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羊羔趴在他怀里,他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还被牧民笑了好几天。
他讲这些糗事的时候,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偶尔还因为记混细节,拍着大腿懊恼,说自己记性太差,那副手舞足蹈又迷糊的模样,让原本安静的路途,多了不少生气,连林间的风都好像轻快了些。陆厌尘听着他讲的这些趣事糗事,没有插话,却也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他这辈子不是在军营练兵,就是在执行朝廷任务,日日紧绷,从来没有过这样四处游玩、肆意自在的经历,听沈执讲这些,倒也觉得新鲜有趣,心里原本紧绷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些,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硬。谢折也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心里却也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他从小跟着师傅学习灵纸术,大多时间都在潜心修炼、钻研技法,四处奔波也是为了寻找师傅遗愿、化解纸化,从来没有过纯粹游玩的时光,沈执讲的这些,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事,却也让他觉得,这样平淡无波的旅途,倒也难得珍贵,心底渐渐多了几分对前路的期待。
沈执讲累了,就停下来喘口气,见两人都在认真听,哪怕没回应,也觉得满足,不再觉得赶路无聊,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甚至还会主动帮两人拨开挡路的树枝,格外殷勤。
傍晚时分,天边渐渐泛起橙红色的晚霞,把山林都染成了暖色调,山林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蚊虫也多了起来,嗡嗡作响,围着人打转。沈执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周遭的蚊虫,拍了拍手:“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扎营,晚上在山林里过夜,绝对不走夜路,密林夜路太不安全,万一碰到野兽或者踩空坠崖,得不偿失,而且这蚊虫也多,再走下去都要被叮成筛子了。”他说着,还伸手拍走耳边的蚊子,一脸嫌弃,模样格外真实。陆厌尘点头赞同,立刻开始环顾四周,专业地挑选扎营的地方,他眼神锐利,快速扫视一圈,最终选了一处背风、地势稍高、离小溪不远的平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四周动静,就算有什么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察觉,而且离水源近,方便取水、洗漱,地面也平整,没有碎石,适合扎营。选定地方后,他二话不说,弯腰开始清理地上的杂草和碎石,动作利落干脆,没一会儿就清出一大片空地。
谢折也主动走上前,帮忙清理场地,他虽然不擅长扎营搭建,却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绝不站在一旁干等,不拖累两人,拔草、捡碎石,动作麻利,一点不娇气。沈执从储物袋里拿出两顶简易的防风帐篷,扔给陆厌尘一个,自己动手搭另一顶,他动手能力本就不强,加上之前从没自己搭过帐篷,全是看手下搭过,折腾了好半天,帐篷杆子怎么都插不对位置,布料也扯得歪歪扭扭,地钉也钉歪了,急得他抓耳挠腮,脸上憋得有点发红,嘴里不停小声嘀咕:“这破帐篷,平时看手下搭得挺简单,三下五除二就好了,怎么到我手里就这么难,跟我作对似的,杆子都不听使唤。”他越急越乱,最后干脆蹲在地上,看着帐篷叹气,一副挫败的模样。陆厌尘很快就把自己的帐篷搭好了,方方正正,稳固规整,连地钉都钉得格外扎实,转头看到沈执手忙脚乱、越搭越乱,甚至直接放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默默走了过去,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帐篷杆子,几下就调整好位置,稳稳地插在了地上,又顺手扯正帐篷布料,把歪掉的地钉拔出来重新钉好,没一会儿就帮他把帐篷搭得整整齐齐,扎实又稳固。沈执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还是陆兄你厉害,心灵手巧,我是真不行,笨手笨脚的,多谢了啊,不然我今晚就得睡露天,被蚊虫叮一整晚了。”陆厌尘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又去帮忙收拾营地周边,搬来小石块简单围起营地,设置简单的警戒标记,还在营地四周撒上驱虫的草药粉,全程动作利落,效率极高。
谢折看着搭好的帐篷,也默默走到溪边,捡了一些干燥的枯树枝和柴火,抱回营地,堆在一旁,准备晚上生火用,既能取暖,又能驱赶蚊虫、防备野兽,柴火捡得又多又干燥,足够烧一整晚。
营地收拾好,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林里变得黑漆漆的,只有天边微弱的星光,伸手不见五指,凉意也渐渐袭来。陆厌尘拿起火石,点燃篝火,干柴遇上火苗,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凉意,也赶走了周遭嗡嗡作响的蚊虫,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格外温暖。三人围坐在篝火旁,沈执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不少吃的,有卤牛肉、酱鸭、蜜糕、还有烤熟的肉干,甚至还有一小壶温好的灵酒,零零碎碎摆了一地,格外丰盛,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连摆放都特意摆得整齐,方便两人拿取。“快吃吧,都是我特意让后厨做的熟食,晚上就不用生火做饭了,省事又方便,尝尝这个卤牛肉,是京城老字号的手艺,还有这酱鸭,肥而不腻,灵酒也能喝点,暖身子,别喝多就行。”
沈执拿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油渍都没察觉,吃了两口才想起擦,模样格外随性。陆厌尘拿起一块卤味,慢慢吃着,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他一边吃,一边下意识留意着营地四周的动静,保持着最基本的戒备,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偶尔还会拿起一块肉干,慢慢咀嚼。谢折拿起一块软糯的糕点,小口吃着,篝火的温度暖暖的,周遭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沈执吃东西的轻微声响,他心里格外平静,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结伴同行,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没有敌对,没有危机,没有纸化的困扰,只有平淡的安稳,连心底的杂念都少了很多。
沈执吃着吃着,看到两人都吃得很慢,主动拿起一块不同口味的糕点,递给谢折,还特意挑了块卖相好的:“谢折,你尝尝这个,玫瑰味的,我特意让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做的,甜而不腻,特好吃,适合你。”谢折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吃着,味道确实清甜可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他又递给陆厌尘一块椒盐酥,陆厌尘也没拒绝,顺手接过,放进嘴里。沈执看着两人都吃了自己递的东西,心里莫名开心,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嘴里的食物都变得更好吃了,也不再大声说话,安安静静地吃东西,营地的气氛温馨又平和,没有丝毫隔阂,三人就像相识已久的同伴,自在又安稳。
吃完东西,沈执细心地收拾好食物残渣和油纸,用袋子装好,扎紧袋口,扔到远离营地的密林深处,防止引来野兽、豺狼,还特意用泥土把袋子盖住,做得格外仔细。收拾完,他坐回火堆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疲惫,眼皮都开始打架,脑袋都有点昏沉,走了一天的路,实在是累极了:“走了一天,累死了,浑身都酸,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我先去帐篷里歇着了,守夜的活儿就拜托你们俩了,我是真熬不住,沾枕头就能睡着,后半夜记得喊我就行。”他说着,起身就想往帐篷里钻,连收拾自己的东西都懒得动了。陆厌尘点头,语气沉稳,眼神坚定:“我先守夜,后半夜丑时换你,你安心睡,有我在,不会出事。”沈执应了一声,也不客气,立刻钻进自己的帐篷,拉上帐帘,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呼吸平稳绵长,显然是累极了,睡得很沉,连翻身都很少。
谢折坐在篝火旁,没有立刻去睡,伸手往篝火里添了两根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不至于半夜熄灭,又把柴火堆往营地中间挪了挪,避免火星溅到帐篷上,然后安静地坐着,看着跳动的火苗,回想师傅手记里关于灵纸源地的记载,一点点梳理后续的行程,心里盘算着到了地方之后,该从哪里入手寻找化解纸化的线索、以及师傅留下的密钥,还有灵纸源地的危险该如何规避,想得格外仔细。陆厌尘坐在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树林,耳朵留意着林间的风吹草动,身姿挺拔,丝毫没有睡意,守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以前在军营,彻夜守夜、抵御敌军都是常事,这点疲惫根本不算什么,他始终保持着警觉,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动静。篝火的光微微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安静沉思,一个警惕守夜,没有交流,却格外和谐,没有丝毫尴尬,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自在又安心。谢折偶尔会往篝火里添柴,不用陆厌尘吩咐,默契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保证篝火一直燃烧,陆厌尘也察觉到他的举动,心里默默记着,对谢折的观感,又好了些许,这人话少,却懂事靠谱,细心妥帖,从不添麻烦,比很多刻意讨好的人强多了。
后半夜丑时,天边依旧漆黑,只有零星星光,沈执准时从帐篷里出来,不是自己醒的,而是定了时辰,睡眼惺忪,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到陆厌尘身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含糊不清,走路都有点晃悠:“陆兄,你去歇着吧,换我来守夜,我睡够了,精神着呢。”他说着,还强行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清醒的样子,实则困得要命。陆厌尘也没推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沉声叮嘱:“留意四周动静,别走神,要是困得厉害就喊我,别硬扛,篝火别灭,添好柴火。”说完,便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他确实也累了,躺下没多久,就陷入了浅眠,依旧保持着一丝警觉,一旦有动静,能立刻醒来应对。谢折也收拾了一下,钻进自己的帐篷,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盘膝坐下,运转灵力,简单调息了片刻,稳固自身的气息,静静感受体内纸气的状态,确认纸气温顺平和、没有丝毫异动,周身灵气也格外稳定,才放心躺下休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帐篷外,沈执守着篝火,一开始还精神抖擞,不敢大意,认认真真地盯着四周,时不时往篝火里添柴,还学着陆厌尘的样子,留意林间动静,强行让自己清醒。可没过半个时辰,困意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停往下耷拉,他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鸟,差点磕在膝盖上,好几次都差点睡着。他猛地惊醒,下意识拍了自己脸颊一下,力道不大,却也能让自己瞬间清醒片刻,小声嘀咕:“不能睡不能睡,要是睡着了,野兽来了就完了,还得连累陆厌尘和谢折,沈执你能不能争点气,就守半宿都守不住吗,太没用了。”可困意挡不住,清醒不过片刻,眼皮又开始打架,他只能时不时掐自己一把,或者站起来走两步,在营地周边慢慢踱步,强迫自己清醒,那副强撑着不睡觉、又困又倔强的模样,又好笑又可爱,丝毫没有刻意造作的感觉,全是真实的状态。他不敢走神,只能死死盯着篝火,心里默默数着数,熬时间,数到几千的时候,终于熬到天边微微泛白,露出鱼肚白,才松了口气,一脸庆幸,瘫坐在地上,总算熬到天亮了,没出差错,没耽误事。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密林,驱散了黑夜的凉意,山林里渐渐热闹起来,鸟鸣声此起彼伏,陆厌尘和谢折就先后从帐篷里出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帐篷和行李,折叠整齐放进储物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乱。沈执看到两人醒了,立刻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揉着通红的眼睛,眼底是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整夜没睡好:“以后守夜的活儿再也不接了,太折磨人了,困死我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这辈子都没这么困过,谁再让我守夜我跟谁急。”他说着,还往地上瘫了瘫,一副彻底摆烂的模样,困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陆厌尘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没说话,弯腰把最后一件行李收拾好,检查营地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火种和痕迹,避免引发山林火灾,还把驱虫的草药粉清理干净,做得格外细致。谢折则走到溪边,打了三袋清水回来,递给两人洗漱,清水冰凉,瞬间让人清醒不少,沈执洗了把脸,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却依旧困得晃悠。简单洗漱过后,三人坐在篝火余烬旁,吃了点干粮和剩下的点心当早餐,填饱肚子,沈执强打着精神,胡乱吃了几口,依旧困得睁不开眼,脑袋时不时往旁边歪,差点靠在旁边的树上,自己却浑然不觉,迷糊得可爱。
收拾好所有东西,确认没有遗漏,三人重新上路,经过一夜的休息,三人都恢复了体力,赶路的速度也快了些。沈执虽然困,却也强打着精神,跟在两人身边,不再瞎闹腾,偶尔说一两句话,缓解困意,偶尔迷糊得差点撞在树上,才猛地惊醒,自己都忍不住傻笑,自嘲自己太迷糊。陆厌尘依旧在前面带路,脚步沉稳,方向明确,全程没走一丝弯路,偶尔还会放慢脚步,等一等迷糊的沈执,不用言语,全是无声的照应。谢折跟在后面,状态平稳,一路无话,却彼此照应,遇到难走的路段,会伸手扶一把沈执,免得他摔倒。阳光慢慢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三人的身影在林间稳步前行,没有危机,没有打斗,没有纸化加重的困扰,只有平淡的赶路日常,温馨又平和,沈执偶尔的小迷糊、小糗事、小抱怨,添了几分细碎自然的趣味,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样平淡的旅途里,悄悄变得更融洽,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伴距离,朝着灵纸源地的方向,稳步前行,前路漫漫,却因彼此同行,多了无尽的安稳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