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端午节刚过没几天,日头挺毒,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家里没人。王二柱去镇上工地干活了,三个哥哥去学校补课,李桂兰背着筐去后山割猪草了。
招娣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的高台阶上。
这台阶是李桂兰特意让人砌高的,怕下大雨屋里进水。对四岁的招娣来说,这台阶跟个小墙头似的。
她手里攥着个冷粽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这是李桂兰剩下的,赏给她的。碱水粽,没肉,就几颗红豆,但在招娣嘴里,那就是好东西。她舍不得一口吞,一点点抿着吃。
吃完粽子,嘴里发苦。招娣不想进屋,屋里黑,也没电视看——遥控器被大毛藏起来了。
她就坐在台阶最上头,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
日头晒得水泥地发烫,招娣穿着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天的小花布衫,袖口都磨黑了。李桂兰说了,这衣服耐脏,不用洗,也不用换,一直穿着省事儿。
招娣看着村道上的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有骑自行车的,还有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
那些小孩都有人疼,摔倒了有人扶,饿了有人喊吃饭。
招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趾缝里全是黑泥。李桂兰从来没给她好好洗过脚,顶多让她自己在瓢里沾点水冲冲。
“要是我也摔了,有人管我吗?”
招娣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她试着往后仰了仰,想试试摔下去啥感觉。
风一吹,衣角飘起来,招娣伸手去抓。
身子一歪,重心没了。
“啊——!”
还没等反应过来,招娣整个人就从高台阶上滚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听着都疼。招娣右胳膊先着地,紧接着脑袋磕在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招娣觉得右胳膊像是被人硬生生拽断了,钻心的疼。
“哇——!”
招娣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哭。她想爬起来,可右胳膊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像是不是自己的了。
“疼……好疼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成了两道黑印子。
可是,没人应声。
李桂兰在后山,听不见。哥哥们在学校,听不见。王二柱在镇上,更听不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还在叫。
招娣躺在地上,疼得打滚。她用左手去摸右胳膊,刚碰到手肘,就摸到一个大包,软乎乎的,形状也不对劲。
骨头肯定是错位了。
“呜呜呜……救命……救命啊……”
招娣绝望地喊。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就像赵家那个没养活的三姐一样,死了也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候,隔壁张伯家的门开了。
张伯是个老光棍,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善。他听见哭声不对劲,跑过来一看。
“哎哟,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