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十九章（第1页）

2008年的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喧嚣一些，吹得镇上的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动了王招娣养父母家那颗不安分的心。

那一年，养父母家做了一件大事——给老房子加盖了一层。

这并不是为了改善居住条件，也不是为了给年迈的父母养老，而是有着非常明确且现实的目的：为了儿子们娶媳妇。在农村，房子是男人的脸面，是娶妻的筹码。没有像样的新房，哪个姑娘愿意嫁进来？

新房盖在老房子的旁边，紧挨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附属品。这栋新楼是半地下室结构，地基打得很深，墙壁是用红砖砌起来的，还没刷水泥，裸露着粗糙的肌理，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新楼的一层，也就是那个半地下层，被隔成了五个房间。

王招娣记得很清楚，那天父亲拿着卷尺，带着三个哥哥——大毛、二毛、三毛，在新房里指指点点。

“这间最大的，采光好，给大毛做婚房。”

“这间也不小，二毛住。”

“这间给三毛，他还小，以后再说。”

三个最大的房间，就这样名花有主了。剩下的两个房间，狭小逼仄，窗户开得很高，只能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空。那两个房间空着，堆满了杂物，并没有人提起要给王招娣住。

王招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放学回来的书包。她看着那三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又看了看那两个黑漆漆的小储物间，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那栋老旧的二楼小楼上。

那里有一间属于她的小房间。

那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屋顶的瓦片有些破了，下雨天会漏雨，需要用盆接着。墙壁上贴满了她从小到大的奖状，层层叠叠，像是一层褪色的鱼鳞。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背着书包，走上了那栋旧楼的楼梯。楼梯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她并不意外，也不觉得委屈。在这个家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理所当然”的分配。她是女孩，是养女，是迟早要嫁出去的人。房子是儿子的，是留给孙子的，跟她没有关系。

她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窗外，新楼的工地上还在热火朝天地施工，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传得很远。

没过多久，新楼盖好了。虽然外墙还没有粉刷，但里面已经装修得像个样了。

大毛也争气，没过多久就相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长得并不漂亮，但是看起来很结实，很能干。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两斤猪肉，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见人就打招呼。

养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得值。

婚礼办得很热闹，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喜字贴满了门窗。王招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穿着红衣服的大哥和穿着白婚纱的大嫂拜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为大哥高兴，但也隐隐觉得，这个家，离她越来越远了。

大嫂进门后不久，就怀孕了。

因为身体原因，也为了安胎，大嫂没有去广东打工，而是留在了老家，跟王招娣一起生活。

这段时间，成了王招娣读书以来，过得最舒心、最温暖的日子。

以前，家里的饭菜总是很简陋。自从招娣爷爷去世以后，招娣一直是自己住自己做饭，能对付几口就对付几口。

但是大嫂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大嫂是个很讲究“吃”的人。她觉得孕妇要补，正在长身体的小姑子也要补。

每天早上，大嫂都会早早地起来，去镇上买最新鲜的猪骨头。

“招娣，起来喝汤啦！”

大嫂的声音温柔而响亮，穿过老旧的楼梯，钻进王招娣的小房间。

王招娣揉揉眼睛，爬起来，走到厨房。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骨头汤。汤色奶白，上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