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半山居烟火气（第1页）

江南初春的暮色，总带着几分水墨画的韵味。青山书院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远山如黛，近树含烟，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胭脂红交融，恍若仙境。

半山居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雅致的轮廓，前厅里，宋夫人鬓边斜簪着素簪，含笑倚在梨花木榻上，膝下一对粉雕玉琢的孙儿正绕膝撒娇。

穿鹅黄衣衫的小孙儿抓着祖母衣袖摇晃，要听故事，另一个穿靛蓝衫的则捧着个蜜饯罐子，非要喂祖母尝一颗。

宋夫人眼角笑纹里淌着蜜意，一手揽着一个，轻声哄着。窗外竹影婆娑，檐角铁马叮咚，伴着孩子们的咯咯笑声，惊碎了满室静谧。

她拢了拢孙儿的衣衫，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心中满是熨帖。炉里是宋夫人自己调制的熏香，此时正袅袅。熏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气，将这寻常的天伦之乐，酿成了一坛醉人的春醪。

小郎忽然指着窗外晚霞拍着小手：“阿婆，天上有糖糖！”阿囡也跟着拍手：“要摘给阿婆吃！”宋夫人笑得前仰后合，将两个宝贝搂得更紧，满室的烛火都似染上了甜味。

散学的宋维踏着暮色，回到了半山居。

青布函套已磨出毛边的古籍还带着书斋的墨香，他踏进垂花门时，一串银铃般的笑闹声便撞进耳中。是妻和孙儿们，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书脊，脚下青石板踩出的声响都轻快几分。

"阿翁！"

两道小小的身影像脱缰的小马驹，一前一后撞破游廊的阴影。长孙朗儿，怀里还抱着个啃了一半的蜜饯，另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孙女蕴儿攥着布毽子，发间红绒花随着跑动颤巍巍。

他忙将书卷高举过顶，怕被孩子们撞散了纸页，却不妨明儿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正好顶在《论语集注》的函套上。

"慢点跑，仔细摔着。"他笑着扶住两个小的，眼角皱纹里都淌着暖意。明儿仰着沾了糖渣的小脸，指着他臂弯里的书册："阿翁又去寻旧书啦？今日教我们背《三字经》好不好？"

"先让阿翁歇歇。"竹帘后传来宋夫人的轻嗔，她端着个描花漆盘出来，碟子里盛着刚蒸好的糕点，"看把你祖父的书都要碰掉了。"

他一手接过盘子，鼻尖萦绕着甜香与书香，孙儿们的笑声在风里轻颤，阶前兰草沾着晨露，倒比案头那些批注更鲜活几分。

宋夫人接过他手里的书籍，他端着托盘蹲下，拿起一块糕点，“朗儿、蕴儿，张开老虎嘴巴！”

他刚说完话，宋朗和宋蕴的嘴巴已长得圆圆的，他把糕点放进了孙儿们的嘴里，看着孙儿们欢喜的模样，他的心比那蜜饯还甜。

随后，他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弯腰抱起两个孙儿，朝着屋里走去。宋夫人看着爷孙三人的背影，眼里也藏着幸福。

三年前，正是江南的落花时节，长女这朵明艳的海棠花随着东风凋谢。她的心，被硬生生剜去一块。三月后的初秋，金桂初绽，两个孙儿临世，她的心才慢慢被填平。

待到儿媳满月，她便把书院的管家之权交给了儿媳白梅。白梅聪慧、处事果断有章法，把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儿都不让她操心。从此，她的一颗心便扑在了一双孙儿身上，整天含饴弄孙，然后为丈夫、儿女准备晚饭。

“阿娘……”宋行简踏入院中，“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宋夫人回头，看着恩爱的儿子儿媳，嘴角的笑，比夕阳还灿烂，“有梅儿喜欢的糕点，有你喜欢吃的时蔬。”

白梅听了，赶紧拉着母亲，“您带两个小顽皮，已经很累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做饭的吗？”

“不累……”宋夫人紧紧握着儿媳的手，“书院学子们的吃穿住行，都由你来打理，你也辛苦……一家人，总得相互体谅，不是吗？”

白梅眼里含着泪花，从小母亲早逝，没有得到母亲温暖的她，在宋夫人这里，她全部得到了。她身体前倾，抱着母亲，“阿娘，您是儿媳的日月星辰！”

宋夫人也抱着儿媳，眼角也湿润润的。对于抱着自己的这个儿媳，她是实打实的满意。

宋行简看着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妻，脸上是温文尔雅的笑。母亲慈爱，妻识大体又贤惠，生活在这样的家，岂能烦心。

宋行简像极了祖父，清瘦温润，眉宇间带着些许英气。

良久，宋夫人推开儿媳，“引章呢？她怎么没与你们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