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水道起,楚明渊就一直在心里默数时辰,方才的嬉闹也不曾让他的计时紊乱半分。
如今,他们已在这水中艰难前行了至少两个时辰,前方仍旧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
他与陆玄翊状态尚可,只是疲惫渐生。霜序的情况却愈发不妙,高热再起,脸颊烧得像红石榴,浸在水中的身体又止不住地打寒颤。
楚明渊眼睁睁看着霜序冷热交煎,却束手无策,只能发狠地破开水流突进。
霜序软绵绵地歪斜在他怀里,手脚随着水流晃荡。他不时陷入昏厥,又很快被寒意拽回意识。
所以,当臂弯再次传来挣动,楚明渊只道霜序又被冻得受不住,随即发现不对——霜序喘息急促,泡得发白的指尖抓挠着他的手腕,明显有话要说。
“怎么?”他立刻侧头,贴近那滚烫的脸颊。
“……有声音……”霜序的眉心痛苦地拧成一团,“好多……四面八方、后面,都有……”
只听这寥寥数语,他已然明白事态凶险,当机立断对陆玄翊喝道:“往前游!快!”
陆玄翊闻令而动,扎入水中,飞快地向前游去。
不知又游出多远,脚下的坚实触感消失,水道再次变得深不见底,所幸水面之上尚存一线喘息之隙。
陆玄翊哗啦一声探出头,喊道:“殿下!前面是个岔口!”
楚明渊抱着霜序在水中沉浮,抬眼望去。
四条同样的水道在前方交汇,水流形成漩涡湍急翻卷;而就在这片黑暗之中,一种“咔哒”声从四面的水道深处幽幽传来,宛若千万只虫豸啃噬骨骼般令人头皮发麻,并且越来越清晰和密集。
“什么鬼动静?!”陆玄翊抽出银枪横在身前。
“唔……”霜序的听觉比他们都敏锐,也就更受不了那声音,颤抖着捂住自己双耳。
“老天,这是什么东西?!”待那声响源头现出真容,陆玄翊不禁惊怒交加地咒骂。
只见水面上密密麻麻地飘出许多人形影子,定睛细看,那些“人”的躯干闪着冷光,是由精铁打造,四肢则全部替换成了刀刃,正疯狂地劈砍与绞动。
刀刃锋利无匹,霍霍刀光织成罗网,可以想见,血肉之躯一旦靠近,转瞬便会化作一蓬肉糜。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铁俑不仅在水面密布一层,水下藏着的刀锋亦数不胜数。它们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四条水道,正合围而来,一点点逼近被困在十字水口的三人。
楚明渊思绪飞转,尚未想出对策,陆玄翊已先行挡至他身前,低声道:“殿下,稍后你带霜序继续沿主水道向前,我留在此处挡住另外三路铁俑。”
“陆玄翊!……咳咳……”霜序反应激烈地揪住陆玄翊前襟,胸腔剧烈起伏,呛咳不止。
陆玄翊的脖颈绷得很紧,肌肉微微抽动,却硬是没有回头。
他甚至向前挣开霜序,死死盯着那些铁俑,执拗道:“殿下,我本就是你的刀、你的盾。你的安危重于一切,绝不能折在此处,我——”
“怀霄。”楚明渊稳声打断他后面的话,按住他肩头,“你的命与我的命同样贵重,此刻也尚未到你我以命相搏之时。”
他指向三人脚下:“据我观察,这些铁俑依声辨位,我们只需沉入水道深处,任它们在头顶自相冲撞厮杀,或可避过此劫。”
“殿下,不可!”陆玄翊着急地说,“你我尚可一试,可霜序她……她这副样子,如何能在水下撑得住!”
楚明渊沉默未答,脸孔明暗交叠。
“我撑得住!”霜序扑上前,两只冰凉的手紧紧箍住陆玄翊,“你不许……不许去……”
“安心。”楚明渊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让霜序有事。”
陆玄翊只得默然接受。
三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下一刻,他们同时深深吸气,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