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钟表零件仍泛着冷硬的金属光,落地钟平稳的滴答声成了钟表店唯一的底色,刚刚消散的死亡威压还残留在空气里,让幸存玩家们依旧缩在角落不敢妄动。潜伏的审判者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与众人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早已在台面下疯狂涌动。
秦安已经从满地零件中精准拾起第二枚金光齿轮,指尖摩挲着与第一枚完全契合的精密纹路,眸底仅有的温度依旧只留给钟面上余念安一闪而过的虚影。她没有急着嵌入机芯,而是将两枚齿轮并在掌心,指节微微收拢,周身冷冽的气场里,又多了几分对暗处窥视者的警惕。
沈奇依旧倚在木质栏杆上,看似放松,实则全身都处于备战状态,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中那名怯懦的灰色布衣中年男人,指尖悄然扣紧了藏在袖口的近战短刃。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审判者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打乱秦安救余念安的布局。
就在这时,钟表店后侧那扇一直紧闭、布满铜锈的小门,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店内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所有幸存玩家都猛地绷紧身体,惊恐地看向那扇门,连刻意伪装怯懦的审判者,垂在身侧的手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秦安缓缓抬眼,墨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审视,掌心的小刀不知何时已被她握紧,刀刃内敛的寒芒微微闪烁,随时能出鞘斩向异动之处。沈奇也瞬间站直身体,脚步微移,下意识挡在秦安侧后方半步,形成默契的攻防站位。
门缝缓缓扩大,一道身形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身着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瘦却有力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温和清润,看起来文质彬彬,周身没有丝毫恐怖副本里的戾气,反倒像个误入险境的普通学者。他手里拎着一只半旧的皮质工具箱,箱身刻着与店内钟表同源的齿轮纹路,步伐平稳,神情淡然,仿佛不是踏入致命的钟表炼狱,只是走进一间寻常的修理铺。
他便是谢知衡。
谢知衡的目光先是平静扫过满地狼藉的零件、玩家们惊恐的神色,最终缓缓落在秦安掌心的金光齿轮,以及中央那座黑檀木落地钟上,温和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多余的打探,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如同日常打招呼:“看来,我来得不算太晚。”
幸存玩家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这个副本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有新的玩家加入,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普通玩家,还是和审判者一样的诡异存在?
人群中的审判者也微微抬眼,怯懦的面具下,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能感知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没有系统直属执行者的气息,却也绝非普通庸碌玩家,周身那股淡然掌控的气场,竟丝毫不逊于秦安。
秦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谢知衡,掌心的小刀微微转动,刀刃对准了他的方向。她的感知里,这个男人没有审判者那般冰冷的规则气息,却带着一股与钟表店规则深度契合的诡异契合度,既非鬼怪,也非普通玩家,是完全不在她之前推演之内的变数。
沈奇率先开口,声音冷静带着警惕,挡在秦安身前半步:“你是谁?这个副本没有新玩家进入的机制,你是怎么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谢知衡轻轻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将手中的皮质工具箱放在脚边,缓缓打开——箱内没有武器,没有诡异道具,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精密螺丝刀、镊子、卡尺,还有几枚泛着淡淡金光、与秦安手中纹路一致的齿轮碎片,分明是专业的钟表修理工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叫谢知衡,不是玩家,也不是系统执行者,算是……这间钟表店的半个守钟人。”
“守钟人?”沈奇眉峰紧锁,显然不信,“无限流副本里从未有过守钟人这种身份,你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看这个就够了。”
谢知衡指尖轻捻,从工具箱里夹起一枚细小的金色卡槽碎片,轻轻一弹,碎片精准飞向秦安面前。秦安抬手接住,指腹刚一触碰,就察觉到碎片上残留着与余念安残魂完全一致的波动,甚至比她手中的金光齿轮,还要更贴近钟芯本源。
她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周身紧绷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你和这座钟,和念安的残魂,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主动提起余念安的名字,语气里的偏执与在意,毫不掩饰。
谢知衡目光落在落地钟钟面上,温和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肃穆:“这座钟是承载残魂的魂钟,我世代守着这类魂钟,专门修补因规则动荡而破损的魂钟本体。我能感知到魂钟的异动,更能感知到钟内残魂的执念,所以才赶过来。”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秦安,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通透,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偏执与执念:“我知道你想复活钟里的人,也知道你已经找到了两枚核心齿轮,还差最后一枚。而最后那枚齿轮,被副本规则藏在了最危险的钟影回廊里,没有我的指引,你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会触发魂钟的自我防御,损伤里面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