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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若醒来的时候,温邶风已经不在了。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些吻、那些触碰、那些“可以”和“我知道”,都只是一个梦。
但温若的身体记得。每一寸被温邶风触碰过的皮肤都在发烫,像被烙了看不见的印记。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楼下,记得吃。”
温若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是温邶风的,笔画锋利,收笔果断,没有多余的修饰。和一年前她在咖啡杯上贴的那张便利贴上的字一模一样。
“喝了。”
那是温邶风第一次给她写字条。这是第二次。
但内容完全不一样。一年前是命令——“喝了”。今天是叮嘱——“早餐在楼下,记得吃”。从命令到叮嘱,从两个字到一行字,从“你必须”到“我希望”。
温邶风在变。很慢,很细微,但她在变。
温若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枕头下面。然后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下了楼。
王妈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温若下来,笑着说:“小姐早,早餐在桌上。”
温若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四样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倍。
“王妈,”温若说,“今天怎么这么多?”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小姐让准备的。她说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要多吃点。”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温邶风知道她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她当然知道。昨晚她们在一起,从晚上到凌晨,从凌晨到天亮。她们几乎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东西。只有吻,只有触碰,只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做不完的事。
温若坐下来,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把粥喝完了,把小菜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把三明治也吃完了。
王妈来收碗的时候,看着空空的盘子,笑了。
“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她说。
温若也笑了。
“嗯。”她说。
她拿起手机,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早餐吃完了。”
温邶风秒回:“好。”
温若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她发现温邶风的“好”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会说“嗯”,现在开始说“好”了。从“嗯”到“好”,从一个字到另一个字,从“我听到了”到“我满意了”。
温邶风在变。很慢,很细微,但她在变。
温若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走出餐厅。
她经过温邶风的房间门口,停下来。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床单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被子上还有她们两个人的味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门板。木板是凉的,但她的指尖在发烫。
她收回手,下了楼,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新翻的泥土、刚开的樱花、还有远处草地上割草机的青草味。
温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
“温邶风。”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在那个城市的那栋大楼里,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那个人在想她。
和她想着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