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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址(第1页)

雪停了,天却没放晴。

清晨六点,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冷雨夹着残雪沫子,被寒风卷着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市局宿舍楼楼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雨里,引擎低低地响着,暖气开得很足。

陆骋野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转着车钥匙,目光时不时扫向宿舍楼的单元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两杯热粥,还有一笼温热的包子,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是她绕了大半个城,去苏砚泠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字号买的。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查了半宿苏砚泠的资料,知道她胃不好,常年熬夜查案,三餐不规律,又有旧伤,根本经不起折腾。

可等了快二十分钟,单元门终于开了,看到苏砚泠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又立刻收起了眼里的在意,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伸手按了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苏砚泠停下脚步,看向雨里的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泠的眼睛,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扯得皮肉发疼。她没打伞,雨丝落在她的发梢,沾了一层细碎的水珠。

陆骋野看着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推开车门跳下去,几步冲到她面前,把自己的伞撑在了她头顶,几乎把整个人都罩在了伞下。

“你没长手?不知道打伞?”她的语气依旧冲,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戾气,可手里的伞却稳稳地举在苏砚泠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羽绒服瞬间被打湿了一片,“胳膊不想要了?淋了雨发炎了,谁给你换药?”

苏砚泠抬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陆骋野的头发很短,雨珠落在她的发梢,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里。她的眉眼依旧冷冽,眼里却藏着一点藏不住的慌乱和在意,像只浑身是刺的狼,明明想靠近,却又怕自己的尖刺伤到对方。

“谢谢。”苏砚泠的声音很轻,落在雨里,几乎听不见。

陆骋野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嘴硬道:“谢什么,我只是怕你病倒了,没人跟我一起查案。”

她说着,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苏砚泠护着坐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自己绕回驾驶座,把保温袋递了过去,语气硬邦邦的:“买多了,吃不完,你解决掉。”

苏砚泠看着保温袋里的热粥,是她喜欢的小米南瓜粥,包子也是素三鲜的,一点葱姜都没放。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陆骋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陆骋野发动车子的手一顿,眼神飘向窗外,含糊道:“猜的,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专家,不都爱吃这些清淡的?”

她才不会说,自己昨天晚上翻了她三年来的出差报销记录,翻遍了她的社交账号,把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苏砚泠没拆穿她,只是拿起粥,小口地喝着。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压下了喉间那股熟悉的痒意。她侧过头,看着开车的陆骋野,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那道长长的旧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你胳膊上的疤,是怎么来的?”苏砚泠轻声问。

陆骋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年前,特种部队演习,拆弹的时候出了意外,炸的。”

“不是。”苏砚泠摇了摇头,她见过太多爆炸留下的伤痕,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演习炸的,是近距离的定向爆破,你是故意用胳膊挡了冲击波,救了人。”

陆骋野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震惊。

这件事,除了当年的战友,没人知道。当年演习,新兵违规操作引发了爆炸,是她扑上去,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飞溅的碎片,救了那个新兵的命,也因此落下了这道永久性的疤痕,后来又因为违抗命令强行爆破,提前退役。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苏砚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

“我是做火灾痕迹调查的。”苏砚泠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伤痕和爆炸痕迹一样,不会说谎。”

陆骋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感觉到心酸。她背了十年的骂名,从来没有人,会认真地看着她的伤疤,说出它背后的真相。

她迅速别开脸,重新看向前面的路,喉结滚了滚,半天憋出一句:“多管闲事。”

可语气里,却没了半分戾气,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响,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雨越下越大,车子驶离了市区,朝着城郊的保税仓库遗址开去,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在雨里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那里是十年前那场大火的起点,也是困住她们两个人十年的囚笼。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保税仓库的旧址门口。

铁门早就锈死了,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围墙塌了大半,里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废墟。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被大火烧黑的钢筋依旧扭曲地躺在地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呜咽。

遗址的入口处,立着一块黑色的消防纪念碑,上面刻着当年在爆炸案中牺牲的七位消防员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苏建民。

苏砚泠撑着伞,站在纪念碑前,久久没有动。

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父亲的名字,冰凉的石头硌着她的指尖,像十年前,她摸到父亲盖着白布的身体时,那种刺骨的凉。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在警戒线外站了三天三夜,等来的不是父亲平安归来的消息,是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和一份钉着陆正国名字的事故认定书。

她恨了十年,恨陆正国违规操作害死了父亲,恨陆家毁了她的家。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却开始怀疑。真相,到底是不是一场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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